安心從門禁系統傳進來的聲音,
帶著前台慣有的平穩:
「蘇嚮導,凌梟將軍來了,是否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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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冉正趴在床上,
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
小黑貓蹲在她後背上,
用爪尖輕輕按著她的肩胛骨,
一下一下的,力道不大,
像在幫她松筋骨。
她偏頭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掛斷視訊才過了不到半小時,
她心想這人難道是閃現過來的,
然後應了一聲放行。
門被推開凌梟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那身慣常的銀灰軍裝,
換了一套黑西裝,
同色的領帶繫到最上面一粒紐扣的位置,
連喉結都被嚴嚴實實地裹住了,
整個人像一道被收緊的邊界線,
從領口到袖口每一處都被約束得妥帖分明。
他的視線先落在她臉上,
然後移開,掃了一圈房間的布局,
又收回來落在她身上,像在確認什麼。
蘇星冉從床上坐起來,
曲起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偏頭看著他:
「凌梟將軍辛苦了,請進坐。」
他的領帶繫到最上面一顆,
狹長的粉色桃花眸微微上挑,
瞳孔是那種很淺的漸變粉,
睫毛長而密,
垂眼看人時像花瓣在風裡輕輕顫了一下。
蘇星冉多看了他兩眼,
覺得他哪怕剛從戰場上下來、衣領一絲不亂地扣到下頜,
也還是那種讓人挪不開眼的輪廓。
他走到沙發邊緣站定,
沒有立刻坐下,
而是先朝她的方向彎了一下腰,
動作端正:
「下午說錯話了,對不起。」
蘇星冉聽完那句道歉之後過了兩拍才開口:
「來都來了,先坐下吧。」
凌梟在沙發邊緣坐下來,
坐姿依然保持著端正的輪廓,
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指節併攏。
他的氣息雜亂而銳利,
像一把剛收鞘的刀,
表面已經歸位了,
但刀刃還帶著餘溫。
蘇星冉沒有繼續追問那聲道歉的細節,
只是看了他片刻,
然後朝他招了一下手:
「我想蘭花螳螂了。」
凌梟猶豫了一下,
他的肩側浮出了一道粉白色的影子,
變異螳螂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前肢輕輕交疊在胸前,
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被風吹開了一條縫。
它在空氣中停了一下,
然後沿著桌面的方向朝她移動了一段距離,
前肢輕輕落上她攤開的掌心,
觸肢在她指腹上輕輕貼了一下。
她的另一隻手覆上螳螂的背甲,
沿著翅脈的紋路緩慢向下,
摘了一把黑線,
那些黑線被她從翅根處捻斷的時候,
精純的能量從指尖灌入掌心,
沿著手臂的經脈向上攀升,
經過肩胛骨和頸側匯入天靈蓋附近,
像有人同時開啟了全身所有節律性通道,
她的身體在接下來的幾秒里放空了片刻。
她趴在沙發上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直起身,
凌霄藤已經自發地從她頭頂垂下來了,
藤尖探向螳螂背甲的方向,
葉片邊緣在她恢復過來的過程中始終亮著微光。
她又摘了第二批、第三批,
做完最後一次體表清理之後,
她抬頭看著凌梟的方向:「做一次體內。」
凌梟低著頭,喉結在頸間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頭。
蘇星冉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
連續做了四次體內安撫。
第一次她進入他的識海時,
清理了一片位於邊角的區域,
第二次清空了主幹道周圍堆積的暗色物質,
第三次深入到了核心邊緣的位置,
第四次她把最後一處角落的殘留物也摘乾淨了,
整個過程她沒有停下來休息,也沒有說話,
凌霄藤的藤尖在她收手之後也安靜地垂落下來,
葉片邊緣的亮光逐層消退,
恢復了平時的顏色。
凌梟坐在沙發上一直低著頭,
呼吸頻率從淺快逐漸變深,
在第四次結束之後,
他在沙發上安靜地坐了好一陣,
然後站起來朝她的方向彎了一下腰,
聲音沙啞:
「前所未有地好。」
他直起身來後退了兩步,
轉身朝門口走去。
門在他身後合攏時,
蘇星冉感覺自己的光腦在桌面輕輕震了一下,
點開是轉帳通知,
通知欄上方只顯示了金額的一串零,
她粗略掃過了一下,沒有細數,
放下手機重新趴回床上。
小黑貓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正用爪尖扒拉她散開的睡衣帶子,
她的手指剛放上貓的脊背,
光腦屏幕又亮了一次,
好友列表里多了五個頭像,
來自同一個人的同一個申請,
每一行都備註著「凌梟」,
時間戳都在一分鐘內,
他的操作界面在發送好友申請時,
大概沒有關閉防誤觸功能。
她看了那幾行申請,
劃掉了通知欄的紅點,
然後把光腦放回枕頭旁邊,
低頭把臉埋進小黑貓蓬鬆的肚皮里悶聲笑了一下,
覺得自己今天過得真不錯。
窗外有一道光正在夜空中逐漸遠去,
那道光的輪廓從清晰變成模糊,
從模糊變成一個點,
然後徹底融入了夜色中,
沒有留下更多的痕跡,
像一扇被合攏的門,
門縫裡最後一線光在合攏的那一瞬間消失了,
然後整片夜色重新均勻地鋪滿了窗框,
沒有留下任何缺口,
整片夜色均勻地鋪滿了窗框,沒有缺口,
也沒有多餘的亮痕,
只有遠處零星的燈光分布在城市邊緣的各個方向,
保持著各自的亮度和位置,
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
小黑貓在她懷裡翻了個身,
咕嚕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
慢慢融進了房間裡的安靜中,
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
正在緩慢地均勻地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