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梟從機甲艙門跳下來的時候,
靴底踩在蟲王殘骸的甲殼表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那層硬殼在他靴底的重量下裂開了一道細長的縫。
他站在蟲王的背甲上停了一下,
手從頭盔側面解開卡扣,
把頭盔摘下來夾在臂彎里,
額前的髮絲被汗水打濕了幾綹貼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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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還殘留著操控機甲時,
握柄傳來的細微震顫和持續的後坐力。
系統提示音在機甲艙體內部響完,
最後一遍之後自動關閉了,
世界安靜了一瞬,
然後周圍的空氣涌過來裹住了他帶著硝煙味的身體。
蟲王的殘骸橫在他腳邊的地面上,
邊緣散落著幾段被切斷的觸角和肢節,
切口平整,
斷面泛著深色的液體光澤。
他的視線從那些殘骸表面移開,
掃了一圈周圍的戰場,
戰士們正陸續從各自的位置站起來,
有人在低頭拆解頭盔的卡扣,
有人把武器收進腰側的卡槽里,
大家臉上掛著一種劫後餘生的,
不確定是否該徹底放心的表情。
「將軍,我們勝利了!」
有人朝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彈了兩下才被風帶走。
凌梟偏頭看了那人一眼,
沒有接話,
他轉身朝機甲艙門的方向走了一步,
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到:
「所有人警戒,換甲。」
他話音剛落,
地面邊緣的裂縫裡湧出了新的蟲群,
紅褐色的甲殼在日光下泛著深色的光澤,
腳肢節交替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從地底裂縫中湧出時帶著濕土的腥氣瀰漫開來。
凌梟反手拔出腰間的光劍,
劍刃在出鞘的瞬間延展開來,
劍身表面泛著冷調的白光,
蘭花螳螂同時浮現在他肩側,
粉白色的前肢在空中交叉了一下,
然後展開,
鋒利的鐮刀邊緣在日光下划過兩道短促的亮痕。
凌梟的光劍和螳螂的鐮刀同時切入蟲潮的前沿,
在蟲群翻湧的紅褐色表面切開了一道乾淨的空隙,
兩側的蟲體向不同的方向倒下去,
動作流暢,
沒有多餘的停頓。
十分鐘後戰場重新安靜下來,
那些後來湧出的蟲體殘骸散落在原來的殘骸層上,
像一層被覆蓋過的地衣。
凌梟把光劍收回腰間,
抬頭看向天空,
淺藍色的天幕上散落著幾片薄雲,
靠近地平線的位置有細碎的光點在緩慢移動,
光點很小,
亮度和周圍的天光混在一起,
像幾粒被風吹散的螢火。
他看了一會兒,
心想她應該會喜歡這樣的景色,
那個念頭一落下去,
他的胸口就猛地抽了一下,
像被人從內側用指節抵住了某個位置,
不疼,
但那個感覺持續了一會兒才消散。
他收回視線垂下眼,
轉身朝大本營的方向走去,
經過殘骸和沙土覆蓋的地面時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大本營的消毒區設在入口處的通道里,
消毒液被均勻地噴灑在每個人經過的位置。
凌梟站在入口處的廊棚下面等著信號恢復,
光腦屏幕上的信號格從無信號跳成了滿格,
消息通知圖標顯示著新的提示,
是蘇星冉發來的對話框在通知欄頂端安靜地亮著。
他解開頭盔的卡扣把頭盔放在旁邊的架子上,
垂眸看著屏幕,
那條「你還好嗎」的對話框還保持著未回復的狀態。
他打了一段話,
停頓片刻,
又重新打了一段,
又刪掉了,
反覆輸入又刪除幾輪之後只留下了兩行:
「我很好,多謝你的關,希望你也好。」
他發出去之後視線還停在屏幕上,
希望她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不會覺得他回復得太久。
蘇星冉正趴在酒店房間的床上和小黑貓玩,
貓的爪子在她手腕上輕輕按著,
尾巴在她手指間繞了一圈又一圈。
光腦屏幕亮起時她側頭看了一眼,
看到發件人的名字,
然後接通了視訊。
畫面接通的那一刻,
凌梟站在消毒區廊棚下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中,
粉色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角,
眼底還帶著一層沒來得及散盡的戰鬥之後的冷峻,
但當他的視線落在屏幕中她的臉上時,
那層殼像被水泡軟了一樣逐層鬆開。
蘇星冉側躺在床上,
曲起手臂托著腮,
彎起眼睛看著鏡頭:
「好久不見。」
她說完之後看了看他的臉色,
「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凌梟的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帶著一層正在被壓平的硬:
「我很好。」
他說完之後停了一下,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蘇星冉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語氣平了下來:
「看到新聞說你受傷了,
想著你要是方便的話可以過來給你做一次體內。」
她說完之後抬眸看了他一眼,
語氣不冷不熱地加了一句,
「打擾了。」
然後她按了掛斷。
畫面暗下去之後,
凌梟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已經暗掉的屏幕,
消毒區頂部的燈光在他肩頭上方亮著,
把他的影子從腳邊拉向身後的地面。
蘇星冉把光腦扔到枕邊,
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小黑貓被她翻身動作帶了一下,
在她臂彎里換了個姿勢,
爪尖搭在她下巴邊緣,
又輕輕扒拉了兩下她的衣領。
她把臉從被子裡抬起來,
把下巴擱在貓肚子的絨毛上,
悶聲說了一句「再也不主動找他了」。
凌霄藤從她頭頂垂下來一瓣葉子,
葉尖輕輕蹭過小黑貓的耳朵尖,
小黑貓在葉尖碰到耳朵,
伸出爪子按住了那片葉子的尖端,
眼睛半闔著,
咕嚕聲持續地從喉嚨里滾出來,
在安靜的房間裡持續了一段時間,
然後逐漸放緩成均勻的呼吸節奏。
蘇星冉關燈躺了下來,
光腦屏幕在枕邊亮了一下,
凌梟的消息彈出來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到。」
她看了一眼,沒有回,
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枕邊,
把貓攏進了自己臂彎里,
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里有一道星艦掠過的光痕快速划過天際,
亮了一下就滅了,
像一扇被快速打開又合攏的門,
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極短的光弧。
凌梟的私人飛車已經駛入了蟲洞的邊緣,
舷窗外只有均勻流動的暗色星芒,
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
他靠在駕駛座上沒有閉眼,
視線落在前方那片均勻流動的暗色上,
他想,
下次不該讓她先關掉視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