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湛走出酒店大門步伐比平時快了一截,
像有人在背後給了一個無形的推力。
他原本打算先回辦公室處理一些積壓的事務,
再把該交接的東西理清楚。
雖然心裡一直想著去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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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丟下一堆爛攤子就這麼走了。
走廊兩側的燈光在他經過時依次亮起,
在他身後依次熄滅。
他推開辦公室所在樓層的那扇門時,
訓練室里幾個正靠牆休息的下屬同時朝他看了過來。
有人嘴角掛著一道藏不住的笑意,
有人低頭假裝在研究手裡的終端卻分明在笑,
還有人直接偏過頭去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眉梢眼角都是未盡的笑意。
柏湛的視線從他們臉上一一滑過,
沒有停下,
但腳步有一瞬間的遲疑。
副隊長從訓練室走出來,
手裡還舉著一隻幾百斤重的啞鈴,
看到他過來,
朝他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聲音不高不低:
「老大,你辦公室里好大一堆驚喜。」
柏湛偏頭看了他一眼,
伸手接過那隻啞鈴放在旁邊的架子上:
「驚喜哪有拿『堆』來形容的。」
副隊長嘿嘿笑了一聲,
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側身讓開了通道: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柏湛已經有一陣子沒來辦公室了,
這段時間要麼在外面跑任務,
要麼酒店和訓練基地兩頭跑。
他推開辦公室門房間內的光線正從窗口透進來,
窗明几淨,
桌面上的文件保持著它們被放下的位置不變。
目光越過桌面落到窗台區域時,
他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住了——那上面的花,
整整齊齊地擠滿了整面窗台,
每一朵都安靜地立在它自己的位置上,
花瓣在光線下泛著飽滿的暖色,
從橙黃到淺粉,
在窗台上交織成一片溫暖的光澤,
像一小片被搬運進室內的秋天。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
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些花,
才慢慢走進房間,
站到窗台前面,
低頭看著那些排列整齊的波斯菊。
副隊長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了過來,
擠在門口不肯進來,
有人肩膀抵著門框,
有人踮著腳從前面人的肩側探出視線。
副隊長抬手朝花叢里指著說了一句:
「老大,花叢里好像有個東西。」
柏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看到一張小卡片露出白色一角,
邊緣整齊,
夾在兩隻花盆的間隙之間。
他伸手把卡片從花叢間捏出來,
翻轉了一下看到正面寫著三個字——「蘇星冉」。
他的手指在卡片邊緣停了一下,
然後他把卡片翻轉過來,
背面是空白的,
沒有寫別的字。
他低頭看著那三個字,
指腹沿著筆跡的邊緣輕輕滑過,
像是要確認那道墨水已經干透了,
不會輕易被觸碰模糊。
他垂著眼站了片刻,
然後小心地把卡片收進了上衣內側的口袋裡,
指尖在卡片邊緣多壓了一下才鬆開。
副隊長在門口適時地開了口:
「隊長什麼時候攀上高枝的?
」旁邊有人跟了一句:
「這花看著數量不少啊,
得搬好幾趟才能放滿吧。」
柏湛偏頭看了他一眼,
嘴角彎了一下但弧度沒有完全展開:
「這是送我的禮物,隨意分出去不禮貌。」
副隊長適時地跟了一句:
「能分我一朵不?」
柏湛看了他一眼,
沒有回答,
低頭把那些花一支一支地從窗台上拿起來。
他每一支都經過自己的手,
確認狀態完好之後才整束收進了空間項鍊里,
他的動作不急,
像在完成一道需要精確到位的流程。
收完之後他站直了,
關上項鍊的扣環,
抬頭看向門口那排正等著他開口的下屬們。
他的聲音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你們開我玩笑沒關係,
我臉皮厚,
但嚮導小姐送花是一番好意,
任何時候都不要曲解別人的心意。」
副隊長站在最前面先收了笑容,
其他幾個哨兵的神色也在他話音落定之後陸續正了正。
柏湛走回辦公桌後面,
把桌面上那些文件依次收進空間紐里,
又拉了一圈抽屜確認沒有遺漏,
然後他關上辦公室的燈,
轉身朝門口走去。
經過門口的時候副隊長站在門框旁邊,
在他經過時說了一句「隊長保重」,
聲音不高,
像在跟一個即將遠行的人說一句他已經斟酌過用詞的話。
柏湛沒有回頭,
只抬了一下手,
掌心朝外,
手指微微張開,
那道手勢在走廊燈光下停留了大約一秒就收了回去。
他沿著走廊朝出口方向走去,
空間項鍊在他衣領下方的位置輕輕晃了一下,
那層布料覆蓋住的區域內,
有一小片安靜的溫度正從項鍊內部持續透出來,
貼著皮膚表面,
均勻地鋪開,
持續而穩定地散發著溫度,
隨著他每走一步就輕輕晃蕩一下,
貼著鎖骨下方那片皮膚微微起伏著,
在每一次心跳的間隙里都能感覺到它,
正在緩慢地加熱那片被覆蓋的皮膚,
像是有人在那個位置放了一盞微小的暖燈,
在他每走一步的時候都輕輕地亮一下,
然後繼續亮著,
直到他跨出走廊盡頭的門,
走進了外面的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