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把小黑貓抱在懷裡，
貓的身體先是一僵，
隨後逐漸鬆弛下來，
像一塊被暖意泡軟的墨色綢緞在她臂彎里慢慢鋪展開來。
小黑貓的鼻尖在她掌緣附近輕輕聳動，
像是在反覆確認某種氣味，
她的手指沿著貓的脊背順毛捋過，
指尖經過耳根、頸側、脊線，一路滑到尾根，
又折返回來從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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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的尾巴在她指腹經過先是繃了一下，
然後緩慢地鬆開，
從原本夾緊的姿態變成了自然下垂的弧度，
尾尖在她臂彎外側輕輕掃了一圈，
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那道接觸的節奏。
蘇星冉低頭看著那隻貓，
它的眼睛已經從圓睜的狀態變成了半闔，
瞳孔邊緣那層銀色的光暈比剛才淡了一些，
她的手指繼續順著貓的輪廓向下移動：
「你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小貓咪。」
小黑貓的喉嚨里持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肚皮朝上攤開在她腿上，
四隻爪子微微蜷著，
沒有任何防備的姿態，
它已經完全放鬆了。
蘇星冉低頭把臉埋進貓肚子的絨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抬頭的時候笑容輕快，
像一層被拂開的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靜的亮色。
柏湛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
他的視線在貓的尾巴和她手指之間來回移動，
眉頭微微蹙著——精神體與主人通感，
蘇妤晚不可能任由蘇星冉把臉埋在自己精神體的肚子上，
除非她根本不知道。
他把那道疑慮收進了心裡，
沒有開口。
蘇妤晚正沿著主樓側面的走廊快步走著，
步伐比平時快，
裙擺邊緣在她移動時不斷擦過小腿側面，
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方向，
手腕內側的皮膚上浮現著一層淺淺的紋路正在緩慢消退，
像被熱風吹散的水汽一樣，
一點一點褪回了皮膚底層。
她加快步伐轉過了假山所在的轉角，
她看到蘇星冉正蹲在假山旁邊的地面上，
懷裡抱著她的貓，手指正在貓的耳根處輕輕揉著。
她的身體在那一刻發生了一次輕微的頓滯，
像是被什麼東西攔住了前行的慣性。
沈美剛好從短廊另一端經過，
她看到蘇星冉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正要開口，
旁邊的哨兵抬手示意她安靜，
然後偏頭看了一眼假山方向，
帶著她繞開了那條路徑，腳步放輕，沒有打擾。
沈美被帶離之前回頭看了蘇星冉一眼，
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就被身後的哨兵帶走了，
她的視線在那道即將閉合的路徑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然後收了回去。
蘇妤晚在遠處停住腳步，
把呼吸調穩之後，
她抬手遮住自己的視線，
睫毛垂下來時邊緣泛起一層薄薄的紅：
「我怕蒼朮遇到危險，你們能不能去看看他……」
她偏過頭去，手
指在眼角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幾個哨兵互相看了一眼，
帶頭那人低聲說了一句
「妤晚小姐放心」便轉身朝短廊方向走去，
其他人也跟著陸續走遠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的方向逐漸變輕，
在拐角處徹底消失。
蘇妤晚在他們全部走遠之後才把遮著眼睛的手放下來，
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快速朝假山方向走去。
玄貓在看到她走來的同時，
從蘇星冉懷裡抬起頭來，
它的目光在蘇妤晚和蘇星冉之間來回移動了兩次，
然後從蘇星冉膝頭跳下來，
走回了蘇妤晚腳邊。
蘇妤晚彎腰把貓收回識海的時候動作快，
沒有做任何停留，
直起身之後她的目光在蘇星冉臉上快速掃過，
像在確認那段時間裡有沒有什麼不該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了。
蘇星冉在假山邊緣的陰影里站了片刻，
目送蘇妤晚轉身離開的側影，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光腦屏幕給柏湛發了一條消息：
「看著周圍，別讓人靠近。」
她發出之後從空間紐里取出了
那隻黑色的屏蔽器，
拇指側面的開關被她向前推了一格，
指示燈亮起後又被她翻轉過去按滅了，
她把屏蔽器握在掌心裡，
從假山邊緣走了出來。
蘇妤晚剛走出去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蘇星冉已經站在她面前了，距離大約一臂。
蘇星冉手裡握著那隻已經按下了開關的黑色金屬方塊，
屏蔽器側面的指示燈亮著細小的紅光，
在日光的照耀下幾乎看不出來，
但蘇妤晚的視線還是在那道紅光上停了一下。
蘇星冉朝她笑了一下，聲音不高，
像在跟一個很久沒見的人聊一句家常：
「妤晚姐姐走這麼急做什麼，我們姐妹倆好久沒好好說說話了。」
蘇妤晚往後退了半步，
後腰抵上了假山邊緣的岩石表面，
冰涼的觸感透過裙料貼上了她後腰的皮膚，
她的臉色正在緩慢地發生變化，
從原本均勻的膚色逐漸變淺，
像有東西正在從皮膚底層抽走溫度，
使她的臉變得比平時淺了一個色號，
她站在假山和那道含笑的注視之間，
往後退的餘地已經沒有了，
視線也在那道依然保持平靜的目光中失去了偏移的坐標。
她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麼來填補那道正在收窄的縫隙，
但她還沒有找到合適的詞句，
蘇星冉就偏了偏頭，
語氣依然平和：
「既然你這麼喜歡避著我，那我們就在這兒多聊一會兒吧。」她說完，
把屏蔽器往旁邊又放了一點，調整了一下姿勢，
像要談一件真正重要的事。
柏湛已經從短廊的陰影中轉到了假山另一側的通道上，
她的餘光確認了他的位置，
周圍的風在這一刻像被一隻手按住了，
連草葉都停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保持著原來的姿態，沒有擺動，也沒有晃動，
整個假山周圍的光線和氣流都維持著一種短暫的靜止。
蘇妤晚後腰抵著假山石沿，目光落在蘇星冉臉上，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