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柚念拉著蘇星冉穿過一道彩繪玻璃長廊，
兩側的窗格鑲嵌著深淺交錯的彩色玻璃片，
光從外面透進來時，
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錯落的光影，
沿著地板紋理延伸，
像被切割過的水面上浮動的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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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盡頭是另一棟獨立的側樓，
門框比主樓的窄一些，顏色偏深，
蘇柚念在那扇門前停下來轉身看她：
「你房間到了。」
蘇星冉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門框上方邊緣的裝飾紋路，
然後偏頭把眼睛對準了門鎖面板上的識別口。
門鎖沒有任何反應，保持著一片暗色。
蘇柚念偏著頭看她，眼神裡帶著一點困惑：「你怎麼不用光腦開門？」
蘇星冉的手指在門板邊緣停了一下，
正準備低頭去看光腦，
柏湛從旁邊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了一下頭：
「黑塔的門才是虹膜識別，這種等級的宅邸用光腦識別，貼在任何位置都可以開。」
他說完退回了原來的位置，
蘇星冉抬手把光腦屏幕貼近門板表面，
門鎖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電子蜂鳴，
然後門板朝內側滑開了。
她偏頭看了柏湛一眼，聲音不高：「細心。
」柏湛站在她側後方，
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化，
但站姿比之前略微放鬆了一些。
門內有一股長時間沒有通風的塵土氣息，
落了一層薄灰，
桌面上擺著的擺件輪廓在灰層的覆蓋下變得模糊，
蘇柚念站在門邊伸手在牆面側面的面板上按了一下，
新風系統啟動之後氣流從通風口湧出來，
卷著浮塵向外排去，
房間的空氣在幾分鐘之內從沉悶變得清透了一些。
蘇星冉走進臥室，
灰層已經被新風系統帶走大半，
光線從窗戶透進來，
在地面上鋪開一片均勻的亮面，
邊緣落在牆面靠近地板的位置。
床頭柜上放著一隻木質相框，
邊緣的漆面有輕微磨損，
相框的玻璃表面落了一層灰，
但照片的內容依然清晰可見：
一對中年男女並肩站在花園的入口處，
男人穿著淺色外套，
女人穿著一件深色長裙，
兩人的站姿端正，
肩線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刻意分開，
像兩個正在等待快門按下的人，
在快門落下的時候同時調整了視線方向。
蘇星冉彎腰拿起相框，
指尖觸到木質邊緣感到一陣微涼，
那層灰在她碰到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淺色的指痕。
她從空間紐里取出一塊軟布，
沿著相框邊緣把表面那層灰擦乾淨了，
然後翻轉相框看了看背面——
背面沒有文字標註，
也沒有日期或簽名，
只有一道細長的劃痕，
沿著木紋的方向延伸了一段距離後自然終止了。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然後把相框收進了空間紐里。
蘇柚念站在客廳里，
手裡還拿著一顆葡萄在吃，
她嚼完咽下去之後開口：
「爺爺說沈美的母親人特別好，處處都照顧女兒，還讓我多學學她。」
她視線落在窗外某個固定的點上，
語氣像是在轉述一句她聽過但不太理解的話。
蘇星冉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那道弧度的邊緣在她嘴角維持了不到半秒就被她收回了。
她走出側樓遇到了沈美的哨兵，
那人正站在通向主樓的一條短廊拐角處，身形偏瘦，
在她經過的時候往前走了一步，
恰好擋住了她去路的方向。
他壓低聲音，確保只有她能聽到：
「離沈美遠一點。」
他的語氣不高，帶著一層被刻意削薄過的威脅。
蘇星冉停下腳步，
手指在身側按了一下空間紐側面的屏蔽器開關，
確認信號已經切斷，
她抬眸看著他，
聲音沒有刻意放低：
「以後出門還是戴上口罩吧。」
她說完之後從他的肩側繞了過去，
那哨兵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表情在那句話落入耳朵之後發生了一次可見的變化，
從冷硬變成偏紅的顏色，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加熱了一層，又迅速冷卻下去。
他的嘴唇動了動，但
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他站在那裡片刻之後轉身走了，
方向和他來時相反，
像有人在暗中推動著他的步伐，
使他無法抗拒地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蘇星冉沿著短廊繼續朝主樓方向走，
經過側院的假山時，她看到了一隻貓。
蘇妤晚的玄貓正蹲在假山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尾巴沿著岩石的弧度垂下來，
尾尖輕輕點著石面。
它看到蘇星冉走近的時候先炸了毛，
脊背拱起，嘴唇邊緣露出細密的齒尖，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哈氣聲。
蘇星冉在距離它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停住了腳步，
沒有繼續靠近。
她蹲下來，保持著和它視線平齊的高度，
聲音放得很輕：
「小貓咪乖，別咬我哦。」
玄貓的鼻尖在她說話的過程中微微翕動了一下，
那道炸起的毛從脊背開始逐層平復下去，
像一層被風吹皺的水面正在緩慢恢復平整。
它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然後從假山石上跳了下來，
四隻爪子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沒有後退也沒有靠近，
站在她面前大約一步的位置，
抬起頭來看她。
凌霄藤從她頭頂無聲地探出了一截藤尖，
葉片微微伸展，
像在辨認空氣中的什麼氣息，
朝玄貓的方向緩慢探出了幾寸之後又收了回來。
蘇星冉伸出手朝它靠近，
指尖離它的鼻尖還有大約一掌距離，
玄貓沒有後退，也沒有躲閃，
它偏了一下頭，
用額頭頂端的毛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指尖，
力道很輕，
觸感像一層暖絨被靜電輕輕吸了一下。
蘇柚念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
「冉冉姐，該去會客廳了——」
蘇星冉把手收回來，
玄貓蹲在原地沒有動，
它看著她站起來，
看著她的裙擺在她轉身的動作中沿著腿側擺動了一下，
然後沿著短廊的方向走了。
玄貓蹲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走遠，
尾巴尖在她轉身之後輕輕卷了一下又鬆開，
像是有人做完了最後一道確認動作後關上了一扇門，
那道門縫的邊緣在燈光下完整地合攏了，
沒有留下可供窺探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