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沿著走廊走出幾步之後放慢了腳步，
指尖在身側微微動了一下，
凌霄藤的精神絲從她識海邊緣無聲地收攏回來，
像一根被從很遠的地方輕輕抽回的線，
末梢沿著來路一路卷回原位，
在所有接觸過的地方都留下了極其微弱的痕跡，
細到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在那個收回的動作完成之後繼續向前走，
步伐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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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妤晚從側面的廊柱後面走出來的時候姿態從容，
她穿著一件淺色長裙，
裙擺沿著地面的方向垂落，
在她邁步的時候輕輕掃過地板表面。
她的視線落在蘇星冉走過來的方向，
嘴角彎著一道弧度，
位置和角度都恰到好處，
像一面被人精心擺正過的鏡子，
在光線抵達之前就已經確定好了它的朝向。
她在蘇星冉走近的時候偏了一下頭，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走廊里經過的人聽清：
「被拒之門外的感覺怎麼樣？」
蘇星冉沒有停步，經過她旁邊，偏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短一些，
繼續朝宴會廳的方向走去：
「還行，比有些人好一點，至少沒人拉黑我。」
蘇妤晚的嘴角在她那句話說出來之後停頓了一下，
又恢復到剛才的位置，
她轉身跟上了她的步伐，
裙擺在地面上發出一道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爺爺要見你。」
蘇星冉停下了腳步，她站在原地沒有轉身：
「我和你不熟。」
蘇妤晚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那個間距正好能讓蘇星冉的餘光看到她臉上的表情調整過程——
那道溫和的弧線在她的嘴角上維持了大約半秒，
既沒有加深也沒有消退，
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柔度，
聲音不高不低地在她身後響起：
「姐姐。」
蘇柚念從側面的通道跑過來，
衣擺邊緣還帶著風，
她在蘇星冉旁邊站定之後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我陪你去。」她的手指扣在她臂彎的位置，力道適中。
蘇星冉偏頭看了她一眼，
又朝內廳入口的方向偏了一下視線，
柏湛在她看過來，
已經側身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
在內廳入口側面的位置站定，
姿態端正，肩線保持放鬆，
沒有多餘的移動。
他的視線落在前方走廊拐角的方向，
不再有任何多餘的偏移，
像一扇已經關好卻沒有上鎖的門，
留了一個口子，
剛好夠蘇妤晚的餘光，
瞥見他與蘇星冉之間那道不容跨越的距離。
內廳的門比外面的宴會廳門窄一些，
門框邊緣的金屬飾件在暖色燈光下泛著一層偏暗的光澤，
像是經過多年使用後留下的痕跡。
蘇妤晚走在最前面，
推門的時候動作很輕，
門板在她的手指推動下向內側無聲滑開。
她在門口站定之後放出了玄貓精神體，
它從她腳邊的陰影中緩步走出來，步伐平穩，
沿著門框邊緣朝柏湛的方向慢悠悠地踱了過去。
玄貓的尾巴在空中保持著平穩的擺動幅度，
尾尖的弧度正好從她手指邊緣的位置向他的方向偏轉，
像一道正在緩慢合攏的暗色弧線，
恰好卡住了從他站立的位置進入內廳的通道。
柏湛站在門口，
視線平直地落在前方牆面上的一處固定點上，
玄貓在他靴面邊緣繞了半圈，
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收回了尾巴，
轉身沿著門框邊緣走回了蘇妤晚的腳邊，
跳上了她的肩頭，
在她肩側蹲好之後，
它的眼睛在柏湛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然後合攏了，
像一扇剛剛被確認關好的窗戶重新落回了原位。
蘇妤晚伸手在玄貓的脊背上輕輕順了一下毛，
她的表情和剛才一樣自然，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蘇行者坐在內廳主位上，
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本翻開的冊頁，
冊頁邊緣的紙面微微泛黃。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方，
指尖在扶手邊緣敲了兩下，
力道不大，
但聲音在安靜的內廳里傳得很遠。
他抬起視線看向蘇星冉的時候，
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身後那道門縫的方向，
又收回來：
「長輩說話還三心二意，看來是不想認這個家了。」
蘇柚念站在蘇星冉身前半步的位置，
她側過身把蘇星冉擋在自己身後，
雙臂微微張開，肩線繃著。
蘇星冉伸手搭在蘇柚念的手腕上，
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步，
然後重新站到了她前面：
「有話好好說。」
蘇行者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聲響沉悶，在房間內短暫地迴旋了一下便消失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度，
每個字的間距都縮短了半拍：
「認錯，就讓你重回蘇家。」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張冊頁的邊緣停了一下又抬起來，
「你父母對家族沒有貢獻，但蘇家不會不管自家血脈——只要你認錯。」
蘇星冉看著他，彎了一下嘴角：
「我沒錯，也不會道歉。」
蘇行者再次拍了一下桌面，
這次他站了起來，聲
音也比剛才高了：
「那就逐出族譜。」
蘇星冉轉身朝門口走去，她的聲音在轉身的過程中落下來，不高不低：
「感謝您的慷慨。」
她跨出內廳門檻，
裙擺邊緣從門框邊沿掃過，
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蘇妤晚還站在門側的陰影里，
她的視線在蘇星冉經過，
跟隨著她的身形移動了半圈，
手指輕輕撫摸著肩頭玄貓的脊背，
指腹的力度隨著蘇星冉每一步跨出而悄然收緊，
收放之間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均衡。
蘇星冉沒有偏頭看她，
沿著走廊朝外面的方向走了。
蘇柚念跟在她旁邊，
走廊里的燈比內廳的亮一些，
光線從頭頂均勻地鋪下來，
在地面上形成了完整的光面。
蘇星冉放慢腳步，偏頭看了蘇柚念一眼：
「我爸媽他們——」
她沒有把話說完，
尾音在那裡停了一下。
蘇柚念很快接了上去：
「冉冉姐你別難過，你爸爸媽媽肯定沒事的，
他們搞科研的，
搞科研的人就是會一搞就搞很久沒消息，
三年五年都正常。」
蘇星冉的眸光在聽到「科研」兩個字的時候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那道變化在燈光的映照下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她的腳步節奏在原地持續了一瞬，
然後她繼續向前走了，
步伐和剛才一樣均勻，
只是在之後的幾步內稍微慢了一些，
隨後恢復到了原來的速度：
「只是有些想念他們了。」
蘇柚念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房間裡有他們的照片，我帶你去看。」
蘇星冉被她拉著往前走，
沒有抽回手，
她低頭看了一眼蘇柚念握著她的手指，
指節邊緣還帶著一層淺淡的粉，
然後抬頭看向前方走廊盡頭那道正在逐漸變寬的入口。
她跟著蘇柚念穿過那道門，走進了一段更長的通道。
蘇柚念走在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點光，
像有人在她視線邊緣放了一盞還沒來得及調暗的燈。
蘇星冉沒有多說什麼，跟上她的步伐，
加快了腳步。走廊兩側的壁燈在她經過時依次亮起，
在她走遠之後又依次熄滅，
沿路亮起又熄滅的燈光像一道持續的光，
正在沿著她的路徑逐段展開，
在每一步落地的瞬間照亮前方地面的紋路。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
那道光的邊緣正沿著她行走的方向向前延伸，
比她先到一步，把前路照亮了，
在她走過之後又合攏了，
像水面在石子沉底之後重新鋪平，不留痕跡。
她想起那些科研人員幾年都沒消息的事，
她隱約覺得自己這趟回蘇家要找的東西，
可能不只是關於蘇妤晚的秘密，
還有那兩個被藏起來的人留下的、
她還沒找到的信或話。
她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持續地響著。
蘇柚念走在前面，
那道門內的光正從兩側向中間合攏，
等她們走進去之後，
門外的走廊重新恢復了原來的亮度，
光線均勻地鋪在地面和牆面上，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多了一道被推開的門縫，
正在慢慢地合攏，一點一點地變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