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的那段午後時間，
被切割成了幾段各自獨立的準備工序。
敖武昨晚通宵做了一批食物，
今天早上又把其中幾樣重新做了一遍，
但每一批在他眼裡都有不同程度的瑕疵。
蒼戾從廚房門口探進半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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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拿著一隻麵餅，
語氣帶著一種他特有的篤定：
「我做個菜夾饃吧，保證好吃。」
敖武已經站起來擋在了灶台前面，
張開手臂攔住了他過來的路線，
側過肩線把整個灶台擋在了自己身後，
聲音不高但語速比平時快：
「你站遠點，別碰這個灶台。」
瀾野主導烤制的牛肉乾在下午三點左右出爐，
牛肉條表面帶著一層均勻的深褐色，邊緣微微捲曲，
摸上去還能感覺到餘溫。
他在廚房的工作檯旁將牛肉條逐一翻面檢查，
端詳片刻後，把其中一條遞到蘇星冉面前：
「水分大了些，但味道應該還行。」
蘇星冉接過來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後又拿起另一條試了試，
她的動作不急，在咬下第一口時留意了紋理的走向和乾濕度的分布，
放下後才轉向瀾野的方向：
「下次切之前先把筋膜剔乾淨，順著紋路切，
風乾的時間再多留半天就能做成你想要的干度了。」
燼離在出發前已經把所有牛肉條分裝好了，
每根獨立裝進一隻密封袋，袋口密封平整，
然後按照每袋兩到三根的規格歸攏進一隻便攜盒子裡。
蘇星冉從沙發上站起來準備換衣服的時候，
在玄關處被九尾狐繞住了腳踝，
她彎腰揉了揉狐狸的耳根，
又伸手摸了摸湊過來的雪虎的下巴，
然後依次拍了拍耶耶的腦袋、綠曼巴的頭頂和鯤鵬的翅根邊緣。
每一個都被她摸了一遍，手沒有停下，
步伐也保持著向前的方向，
像在完成一道她已經很熟悉的流程，
做完之後她直起身來，
朝門口走了出去，
腳步在跨過門檻的時候跟平時一樣，
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宴會廳門口的燈光比走廊里亮一些，
光從天花板上的燈飾均勻地鋪下來，
在地毯上形成一片均勻的亮面，
邊緣與暗處之間的過渡幾乎沒有痕跡。
蘇星冉走上台階，
沈美從側面的入口快步迎了出來，
她的步伐比平時急，
裙擺邊緣在她行走時輕輕擺動著，
在她面前兩步左右的距離停住了：
「冉冉姐姐！」
沈美身後的五個哨兵呈鬆散弧形站定，
他們保持著大致相同的間距，
其中兩人身形偏瘦，
在沈美和蘇星冉開始交談之後，
那兩人不約而同地往前邁了半步。
柏湛在兩人往前邁步的同時，
側身擋在了那道靠近的路徑上，
他的站姿沒有額外的攻擊姿態，
但封住了那兩人與蘇星冉之間的短距路徑：
「今天我是護衛，嚮導小姐說話時，哨兵保持安靜。」
那兩個哨兵在原地站住了，
視線在柏湛的肩線和蘇星冉的側臉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
然後退了回去。
沈母出現在宴會廳入口處時，
視線先落在沈美身上，
然後移到了蘇星冉的方向，
她走過來的時候步伐沒有加快，
在沈美身後停下來，伸手搭在她肩頭，
開口時聲音不大：
「你太單純了，容易被有心人利用，蘇星冉心思深沉，不值得深交。」
沈美站在她母親面前，
視線垂下來看著地面，
嘴唇動了一下，
但在那道開口的間隙里她似乎看到了什麼，
又把那句話說了一半收了回去：
「媽媽，她不是那樣的人——」
沈母沒有打斷她，但
她的話說到這裡時自然地停了下來，
像有人從她手裡拿走了原本已經準備好遞出的接力棒。
蘇星冉在沈母拉著沈美轉身，
看到沈美手腕上那枚光腦的邊緣亮了一下，
屏幕表面有一瞬短暫的反光掠過，
像一串快速滑過的文字滾動後，
又恢復了平常的待機畫面。
那道光和普通的通訊提示不同，頻率不一致。
她朝側面的方向偏了一下視線，
蘇柚念正好站在廊柱旁邊，
她朝蘇柚念的方向微不可查地偏了一下頭，
蘇柚念會意地朝沈母的方向走了過去。
蘇星冉又看了一眼柏湛的方向，
柏湛已經側過身擋住了那兩個哨兵的視線，
沈美站在原地，
被她的護衛們和沈母之間的往返拉扯，
留在了那片空出來的位置里。
蘇星冉走到她面前沈美抬起頭來，
她的目光落在蘇星冉臉上，
像在確認什麼自己也不敢完全確定的東西。
蘇星冉的聲音不高：
「我們去那邊坐會兒。」
沈美沒有遲疑，點了點頭跟上了她的腳步，
走了幾步之後，她忽然開口，
聲音比平時更低，帶著一層細微的不確定和拘謹：
「冉冉姐姐，你以後能不能別不理我？」
蘇星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不會的。」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得穩，
像在說一件她從沒考慮過反悔的事。
沈美跟在她身後又走了幾步，
指尖垂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
然後她把手抬起來，捏住了她裙擺的一小截布料，
力道很輕，走了幾步之後又把手指鬆開了，
像在確認那個接觸的邊界是存在的，
然後她收回手，走回她身邊並肩的方向，
步伐和來時相比輕鬆了一些，
也沒有再回頭看。
柏湛從後面趕上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一些，
他的聲音壓得穩：
「蘇柚念已經把沈母引到東側廳了。」
蘇星冉沒有停步，她的目光始終保持在原來的方向上，
那道確認的信息從她耳側掠過時她只微微偏了一下頭，
然後繼續朝前方的座椅區走去，
沒有放慢腳步，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她身旁那道裙擺邊緣的布料在燈光的照射下輕輕晃動著。
沈美跟在她側後方，
落在她身邊不遠不近的位置，
沒有靠前，
也沒有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