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冉把那隻信封翻了個面放在茶几上,
手指在封口邊緣壓了一下,
然後抬頭看了一圈客廳里的幾個人:
「晚宴我打算去,回了黑塔之後想查蘇妤晚的事就沒這麼方便了。」
幾個哨兵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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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星朔先開口的,聲音平穩:
「黑塔哨兵在任何星球的宴會上都是黑名單的頭號,
他們不會放我們進門的。」
蘇星冉的視線在茶几上那封請柬上停了一會兒,
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她抬頭看向柏湛的方向。
柏湛的禮物先到的,比請柬晚到了大約一刻鐘。
一隻淺灰色的盒子被人送上來放在玄關櫃面上,
盒子不大,邊緣的稜角被磨成了圓潤的弧形。
蘇星冉打開盒蓋,
先看到的是嵌在盒底的一層深色絨布,
絨布的正中央托著一顆巴掌大的圓形珠子,
表面帶著漸變色的紋路,
從邊緣的淺綠向中心過渡到深綠再到偏藍的色調,
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伸手把夜明珠拿出來托在掌心裡,
指尖觸到表面的時候感覺到一層微涼的滑潤感,
像碰一塊被水流反覆打磨過的石頭,
帶著細密的質感,溫潤而均勻。
柯星朔從側面走過來,手裡托著另一隻打開的盒子,
盒內整齊地排列著十幾個大小相近的珠子,
顏色各不相同,
從淺金到淡紫再到暖橙,
像被壓縮後的彩虹片。
他走到蘇星冉身旁低頭看著她的掌心,
把第二隻盒子放在旁邊:
「他說想讓你挑個喜歡的顏色。」
蘇星冉關掉了客廳的燈,
夜明珠的光芒從她掌心亮起來,
淺綠色的柔光沿著她的指縫向外蔓延,
像被水稀釋過的光暈,
沿著她手掌的輪廓向四周擴散開。
她又拿起一顆淺金色的,
兩顆珠子在她指間發出的光線交織在一起,
在她的掌心和袖口邊緣形成了重疊的光區。
她握著那兩顆珠子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一圈,
光線沿著她走過的路徑照亮了腳下的地毯和旁邊的桌角,
又在她走遠之後逐漸暗下去。
她把那些珠子全部收進了空間紐里,
光線徹底消失之後,她又打開燈,
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柯星朔站在窗邊看著,
她把最後一顆珠子收好,
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
「放進水裡,會吐出彩色的泡泡。」
第二天上午柏湛來到酒店大廳,
換了一身白金色的作戰服,
剪裁貼合身形,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落得穩。
他在前台登記之後乘電梯上了樓,
到達樓層之後沿著走廊的方向,
走到蘇星冉所在的房間門口,
抬手叩了兩下門板。
蘇星冉打開門,他站在門外,
比她高出一個頭多,
肩線在作戰服的剪裁下收得平整,
他看到她的時候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吻手禮,
嘴唇在她指背上方懸著沒有落下,然後直起身,聲音不高不低:
「我想申請加入護衛隊。」
他站直之後沒有多餘的鋪墊,語速均勻,
「上次出任務的時候差點被黑洞吸進去,
力竭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全是有句話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他停了一下,
「靠著那道念頭爬出來之後,
我把積蓄全花在了禮物上,
然後來找你申請。」
蘇星冉看著他的眼睛,
凌霄藤的精神絲從他額前無聲地探入,
觸到他識海表層的時候那道絲線遇到了一層薄薄的屏障,
那層屏障的觸感和其他哨兵都不同——邊緣光滑,
整體卻有一種未經打磨的天然粗糲感,
像是被反覆使用過卻一直沒有被真正擦亮過,
表層覆蓋著密集的細紋,
在精神絲輕觸時向內輕輕收攏,
像一扇常年虛掩的門扉,
在這些細紋之間的縫隙里,
有一些她無法完全解讀的內容正在緩慢地流淌,
像是被反覆寫下又擦去的線條,
但無論縫隙如何移動,
那道門的整體形狀始終朝著同一個方向微微開著,
沒有完全合攏過。
她的精神絲在那道屏障的邊界處貼了一下,
確認了他確實沒有接受過任何嚮導的安撫,
一直靠抑制劑撐著。
她收回精神絲:
「我這兒可愛的精神體有優待,明天隨我出席蘇家宴會,這是給你的機會。」
柏湛站在門框邊,瞳孔在他話音落定後以極小的幅度震動了一下,
然後他彎腰行了第二遍禮:
「謝嚮導小姐。」
蘇星冉偏頭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
敖武正低頭在光腦上核對什麼,
手指在屏幕邊緣滑動著,
像在確認一道已經被他看過很多遍的數字。
門外的走廊里傳來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又安靜了下去,房間內保持著淺淡的光線,
從窗縫邊緣滲進來的日光和燈光的白色交織在一起,
在她的指尖和掌緣上投下一層並不均勻的亮光。
夜明珠的光芒已經從她剛才試過的地方收回來了,
但桌面上還留著一道從珠體表面折射過的淺淡光影,
停留的邊緣位置如同被反覆擦過,
卻始終沒完全消失的印記,
沿著木質紋理的方向延展,融入了桌面的顏色里。
蘇星冉在窗邊多站了片刻,
窗外天空的顏色正在從淺藍緩慢地向灰白過渡,
她沒有回頭,只是開口問了一句:
「請柬上的時間,確認了嗎?」
敖武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過來:
「確認了,晚上七點。」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其他問題。
窗外的風沿著玻璃表面滑過,沒有留下痕跡。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裡那顆夜明珠最後留下的餘暉,
那道光已經暗下去了,
但她的手指還保持著握過它的姿勢,
指腹上的觸感還沒有完全消退,
在邊緣處還殘留著一小片輕微的熱度,
像有什麼東西正隔著布料一點一點地滲過來,
那道溫度在她的掌心裡散開,
緩慢地融進了她指間的縫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