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武在電梯門合攏之前收回了視線，
他偏頭看了一眼電梯按鈕面板上那點已經淡去的藍色痕跡，
然後轉回身走到蘇星冉旁邊站定，
他剛站好就注意到大堂方向還有人在看他，
安娜正站在廊柱旁邊，
視線落在他這邊還沒移開。
他側過身朝著安娜的方向說了一句，
聲音不高但足以讓那排距離的間隙把每個字都送到：
「名狗有主了。」
他說完之後沒有多看她一眼，調整了一下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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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面向電梯門的方向，
那道電梯門合攏的縫隙正在變窄。
蘇星冉在電梯上升的過程中偏頭看了他一眼，
嘴角彎著：
「欠揍。」
敖武應聲把側臉朝她伸了過去，
臉頰的弧線和她的手掌之間隔著恰好一掌的距離：
「打吧打吧，跟你以後就享福了。」
蘇星冉沒有動手，他把臉收回去，
電梯到達樓層時他站直了身體先走了出去。
安娜在電梯門合攏之後把視線收了回來，
她看了看自己光腦上停留的那個掃碼頁面，
然後關掉了屏幕：
「那個哨兵是她的護衛？」
百合點了點頭，
正要把視線從電梯方向收回來，
安娜已經換了一個方向朝電梯走了幾步：
「那我想認識她本人。」
她在蘇星冉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往前迎了兩步，
在她面前大約一步的位置停住，笑了一下：
「我叫安娜，之前在大堂看到你分小面，
聞著好香，下次有機會可以再找你換嗎？」
蘇星冉在她說話站住了腳步，
目光從安娜的眉眼掃到她的嘴角，
然後她彎了一下眼睛：
「可以，漂亮姑娘在我這裡都有優待。」
安娜在她說出那句「漂亮姑娘」，
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深了一度，
旁邊的朋友也笑了起來，
說「她在誇你漂亮呢」。
百合從後面走上來站在安娜旁邊，
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
上次我想換夫，差點被那位紅髮哨兵插進溫泉里當景觀植物種了。」
安娜偏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那你不感謝他栽培你嗎？」
百合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安娜已經從口袋裡取出光腦打開了添加好友的界面，
蘇星冉掃完碼之後電梯門已經重新打開了，
她跨進電梯的時候朝安娜的方向擺了擺手。
回到房間之後瀾野已經等在客廳里了。
他面前的光腦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監控畫面，
畫面里沒有聲音，但影像清晰。
蘇星冉在沙發邊緣坐下，
瀾野把屏幕朝她的方向轉了一點，
畫面的角度正對著房間內部的一張沙發。
蘇若坐在沙發的一端，手臂搭在靠背上，
而蘇妤晚的母親正靠在他的懷裡，姿態親密，
兩人之間的距離明顯超過了普通社交的界限。
畫面的邊緣還有一道模糊的影子，
像是有人剛從前面的位置經過。
沈母的聲音在另一段音頻里響起來，畫外音說了一句：
「讓雪柔安心發展自己的勢力，以後當家主也不是不行。」
然後畫面切換到另一個鏡頭，
鏡頭裡蘇若的手正在移動，
從她肩頭的位置向腰側的方向滑動，
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在收窄，
接著畫面中的兩人開始脫衣服。
瀾野在畫面進行到一半按住了暫停鍵，
屏幕上的影像停在了蘇若的手，
剛搭上蘇妤晚母親腰側的那個瞬間，
另一個人的臉在畫面邊緣被裁掉了一半，
畫面的剩餘部分靜止在沙發扶手和深色布料交界的區域，
沒有再移動。
蘇星冉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
身體朝瀾野的方向偏了一下，
額頭輕輕貼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布料表面傳遞過來一層均勻的體溫，
隔著衣料緩緩滲入她額前的皮膚。
她沒有說話，就那麼靠了一會兒，
在靠著的間隙里她感覺到自己的呼吸，
正在和瀾野胸腔起伏的節奏逐漸同步，
連帶著剛才看到那段畫面時，
微微收緊的肩線也慢慢鬆了下來。
蒼戾從廚房方向端著一隻碗走出來，
碗裡盛著剝好的荔枝，
果肉顏色在燈光下透著細密的潤白，
每一顆的形狀都完整，
邊緣沒有剝破的痕跡。
他走到沙發前面，
蘇星冉正好從瀾野胸口直起身來，
他彎腰把碗遞到她面前，
她低頭在碗沿附近咬了一顆，
那道味道在一瞬間湧上來，
帶著尖銳的辣意和一層灼熱的餘韻，
從舌尖向喉嚨深處擴散，
她維持著抿嘴的動作停頓了兩三秒，
表情沒有明顯變化。
蒼戾低頭看著碗裡那排整齊的荔枝肉，
又看了看她，然後端起了碗：
「倒了可惜，我吃吧。」
他端著那隻碗朝廚房方向走了，腳步不算快。
柯星朔從窗台方向走回來，
他手裡拿著一隻摺疊好的信封，邊角整齊，
收件人欄印著她的名字，
發件人的落款處蓋著沈家標識的印章，
印章邊緣清晰完整。
「沈家的晚宴邀請函，明天晚上，沈籬落親自署的名。」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信封邊緣和桌面接觸時發出一道極輕的紙面摩擦聲，
「說讓你務必到場，會有很多年輕有為的哨兵。」蘇
星冉看了一眼茶几上那隻信封，
又在信封旁邊的位置看到了蒼戾剛才端來的那隻碗，
碗底還殘留著幾顆沒被端走的荔枝，
旁邊的辣椒麵碗已經空了，
她伸手拿起那隻信封翻轉過來看了看背面的封口，
然後把它放回了桌面上：
「去。」
她說那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常，
像在確認一個她已經決定好了的行程。
然後她重新把目光落回瀾野的光腦屏幕上，
屏幕上的畫面依然停在剛才暫停的位置，
蘇若的手剛搭上蘇妤晚母親的腰側。
蘇星冉的視線沿著那道暫停的畫面邊緣停留了一下，
然後她在畫面之外的位置用指尖點了一下桌面邊緣，
指腹落下的位置靠近那道暫停畫面中蘇若手指的方向，
又在那道接觸面收回來的過程中，
朝著自己坐著的方向劃了一小段距離，
像是在沿著一張看不見的圖紙標註出下一段要走的路。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午後過渡到了傍晚的邊緣，
光線在沙發邊緣形成了一道從亮到暗的漸變帶，
沿著地毯的紋理向房間深處延伸。
蘇星冉坐在那道漸變帶的分界線上，
半邊臉被窗外的餘暉照亮，
另外半邊落在房間內部的陰影里，
她既沒有被那道光照透，
也沒有被那片暗徹底吞沒，
只是恰好坐在兩者之間那道邊緣線上，
保持著那個姿態安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