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視門鈴屏幕亮起來，
蘇星冉正靠在沙發邊緣，
把那盤鍋巴最後一塊深褐色的方塊拿起來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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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的提示音在她咬下去的同時響起來，
她嚼完那塊鍋巴才伸手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切換到大堂的實時畫面，
梟星站在前台的側前方，
他的姿態和之前看到的每一次都不同，
肩線微微內收，眼眶邊緣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像剛從某種持續的壓制中掙脫出來，
聲音帶著一層明顯的哭腔：
「我被老闆強迫接客，求求你救救我……」
他的尾音在句末處輕微抖了一下，
像被風吹動了一下的細枝。
蘇星冉看著屏幕里那張微微仰起的臉，
她把手裡最後一點鍋巴碎屑拍掉，
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她從電梯裡出來的時候大堂的光線比走廊里亮一些，
但依然保持著均勻的冷白色調，
蒼厭站在前台右側不遠的位置，
身形筆直，姿態從容，
像是已經在那裡站了一段時間了。
蘇星冉朝他走過去，
沒有調整步伐的速度，
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沒有停頓，
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力道和上次一樣，手
掌側面落在他側臉上，
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
他的頭偏向了右側，
又轉了回來。
蒼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下來了，
站在她側後方。
她收手的時候蒼戾順勢捧起她的手，
低頭對著掌心輕輕吹了一口氣：
「冉冉幹嘛獎勵他，我也要我也要。」
蒼厭站在兩步外捂著自己被打的那側臉頰，
他偏頭看了一眼蒼戾的方向，
又轉回蘇星冉的方向，
臉上的痕跡正在緩慢浮現出來，
像一層正在變深的顏料從皮膚底層向上浮：
「我查到了線索，想告訴你——」
蘇星冉沒有等他說完，
轉身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蒼厭在原地站了片刻，
臉上的痕跡在燈光下逐漸變得更明顯，
他開口的聲音比剛才抬高了一些，
帶著一層他來不及重新壓平的稜角：
「你會後悔的。」
蒼戾側身擋在了他和蘇星冉之間，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在能讓他聽到的高度上：
「你先管好自己再說吧。」
梟星從大堂另一側快步跟了上來，
他的步伐在蘇星冉的身後大約兩步的位置停住了，
然後他膝蓋彎了下去，
跪在了大堂的地面上。
他的手臂在跪下的同時向前伸出去，
環住了她的小腿，
他的聲音從她膝側的位置傳上來，
帶著一層比之前在可視門鈴里更濃的哭腔：
「收留我吧，我真的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他的肩膀在說話的過程中微微顫動著，
眼眶邊緣那層薄紅比剛才更深了一些，
他仰頭看著她的時候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光，
但沒有一滴真正落下來。
蘇星冉低頭看著他，
目光在他眼眶邊緣停了一下，
然後她彎腰抬手，
用拇指指腹輕輕擦了一下他眼角邊緣那道將落未落的痕跡，
那道水光在她指腹觸到的時候被帶走了。
她的拇指上沾著一點淺淡的藍色，
那種藍在燈光下微微泛著細碎的偏光，
像某種被稀釋過的顏料。
「你的眼淚掉色了哦。」她說。
梟星跪在原地，保持著仰頭的姿勢沒有動，
他嘴角那道剛剛彎出一點弧度的線條，
在她說出那句話之後緩緩放平了，
原本還帶著哀求的語氣也停在了那裡。
他低頭從口袋裡取出一隻光腦，屏幕亮著，
上面有一條新消息在屏幕中央停留了片刻，
他的視線在那條消息上滑過去之後，他站了起來，
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轉身朝大堂出口方向走去了，
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一些，也沒有回頭。
百合站在大堂側門的廊柱旁邊，
她的視線從梟星離開的方向收回來，
落在電梯方向正在合攏的門上。
她旁邊站著安娜，
安娜的視線越過百合的肩膀落在大堂中央那道正在移動的身影上，
敖武正從走廊方向走過來，
肩線收得平整，衣領整齊，他的步速均勻，
在經過大堂中央的時候安娜從廊柱旁邊走出來了幾步，
在他經過的時候抬手打開了光腦的屏幕：
「你好，可以加個聯繫方式嗎？」
敖武偏頭看了她一眼，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然後抬頭看向大堂另一側電梯的方向，
蘇星冉正站在電梯門口等著電梯門打開，
蒼戾站在她旁邊低著頭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
「抱歉，我有主了。」
他說完繞過了她站的位置，朝電梯方向走去。
安娜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光腦屏幕還亮著，
保持著掃一掃的界面，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又抬起來，
看了一眼那道正在走遠的背影，
然後把光腦收了起來。
百合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
「那是黑塔的哨兵，別想了。」
蘇星冉站在電梯門口，
電梯門正在緩慢合攏，
她抬手把指尖那點淡藍色，
抹在了電梯按鈕旁邊的金屬面板上，
那點顏色在深色的金屬表面上很快滲開，
被空氣吸收乾淨了。
電梯門在她面前合攏，門縫收窄到只留一道窄線，
她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走吧，回去吃鍋巴。」
蒼戾站在她旁邊，電梯門合攏之後轎廂內安靜了片刻，
只有通風口持續送出的氣流聲，他看著她的側臉，
沒有問她剛才為什麼要把那點藍色抹在面板上，
也沒有回頭看大堂門口梟星消失的方向，
只是在她站定之後，
把她那隻剛才扇過人的手從她身側輕輕撈起來，
放在自己掌心裡溫著，
溫度從那道接觸面持續滲過去，
平穩而持續，沒有加快也沒有變慢，
只是均勻地貼著那道微涼的皮膚，
一直到電梯門再次打開，
才緩緩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