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惠妃有些後悔同姜寧走得近了。
她的心裡很掙扎,也很痛苦。
陸凌的聲音,還不斷在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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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想清楚,如果姜寧不死,死的就是我們,是王上王后……」
「你別說了,你別說了……」
惠妃捂著耳朵,閉上眼時,眼淚掉了下來。
陸凌站在她身旁,伸出手,想像小時候那樣,摸摸她的頭,安慰她。
可是手頓在半空中許久,還是緩緩收了回來。
「你和那姜美人的事,我也聽說了不少。」
他知道她們情同姐妹,她甚至傻到去為那個北涼的女人擋刀。
「但有些事,終究是身不由己的。」
就像他心裡明明還有她,卻不得不,聽從旨意讓她去和親,將她送進這座牢籠。
*
翠微宮。
姜寧已經睡下了,蕭煜坐在床邊安靜地看摺子,目光時不時落在女人熟睡的臉上。
馮四躡手躡腳地掀簾走過來,正要出聲。
只見蕭煜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出去再說。
他只得先等在一旁。
即使是這樣細微響動,都驚到了床上的人。
她不安地動了動,錦被被掙開了些。
蕭煜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她的小手放回去。
待確認被角都掖好了,他才轉身出了寢殿。
馮四跟在他身後,稟告道:「陛下,有個男子喬裝成內侍,混進了永和宮。」
帝王眸光閃了閃,卻似乎並不意外。
這一年來,東羌內鬥不斷,早已經亂了根基。
眼下將手伸到他的後宮來,也不知所圖為何。
「陛下,要將人抓起來嗎?」
「不必」,蕭煜道,「暗中盯著便是,看看他要做什麼,切莫打草驚蛇。」
眼下北境正在修建水渠,災情也尚未完全恢復,不宜出兵北上。
東羌雖占地較廣,也不過蠻荒之地。
若是不安分,也可以先解決了東羌再說。
姜寧躲在門後,聽見了他們二人說的話。
她臉上滿是擔憂。
她害怕有一天,蕭煜會對惠妃不利。
姜寧猛然意識到一件事,若是將來有一天,她離開了,惠妃該怎麼辦?
要是蕭煜對惠妃下手,只有她能攔住他。
姜寧回過神,發覺腳步聲往這邊來了,連忙回了床榻上。
蕭煜走到床邊的時候,她翻了個身。
裝作被他吵醒的樣子,揉著眼睛問:「陛下去哪兒了?」
「沒去哪兒。」
蕭煜一邊說,一邊解了外衣躺上去,將人攬進懷裡。
姜寧的手搭在他的腰上,抬頭盯著他的臉。
「陛下這些時日,眼下烏青好重。」她說。
蕭煜手指勾著她的髮絲,把玩著,「心疼朕?」
「明知故問」,姜寧眸中滿是對他的關心,「國事固然重要,陛下也應該保重自己龍體,早些歇息才是。」
「都聽寧兒的」。
蕭煜吻了吻她的髮絲,抱著她合上眼,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早了,快些睡吧!」
翌日,晨光熹微。
姜寧醒來時,身邊已不見了蕭煜蹤影。
他現在幾乎每次去上早朝,都是悄無聲息地,人走了她都不知道。
不過也好,趁著蕭煜不在,她得趕緊去一趟永和宮,見見惠妃。
**
惠妃呆坐在床榻上,整宿都沒合眼。
她眼中滿是血絲,頭髮也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很是疲憊。
「娘娘,姜美人來了。」蘭香走到床邊,低聲稟報導。
惠妃聽見「姜美人」三個字,那雙渾濁的眼,好像忽然恢復了一絲清明。
「讓她回去吧!」她訥訥開口。
「娘娘,昨日陸大人說的話,你還是沒有聽進去嗎?」蘭香問。
她就知道,娘娘還是捨不得動手。
惠妃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語氣很冷,「我求你們了,讓我靜靜好不好?」
所有人都在逼她。
他們都只是將她當做棋子。
讓她和親,她就應該去和親。
讓她殺人,她就應該去殺人。
沒有人在乎她的想法,沒有人關心她。
蘭香抿了抿唇,退了出去。
她來到宮門口,對姜寧說道:「娘娘病了,需要歇息,姜美人請回吧!」
「姐姐病了?」姜寧一驚。
從昨日聽了馮四那番話,她心裡本就一直放心不下,這會兒聽說她病了,就更不肯走了。
「我去瞧瞧。」
姜寧說完,直接往裡面走。
蘭香攔不住她,別的宮人不敢攔,她很快便進了寢殿。
床榻上,惠妃低著頭,將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團,蜷縮在最裡邊的角落裡。
姜寧一顆心都揪緊了。
「姐姐。」
她坐在床邊,輕輕喚了一聲。
惠妃聽見聲音,緩緩抬起頭。
看見是姜寧,鼻尖猛然一酸,眼淚便溢了出來。
「寧兒……」
見惠妃朝自己撲過來,姜寧急忙伸手接住她。
「姐姐你這是怎麼了?」
惠妃在她面前,一直是個端莊又貼心的大姐姐。
此刻竟也像個孩子一般,窩在她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這樣委屈。
「別哭了」,姜寧心疼極了,她拍著她的背,「你跟我說說,是不是誰欺負你了,寧兒幫你報仇好不好?」
惠妃哭完了,從她懷裡起來。
「沒有、沒有誰欺負我。」
姜寧拿帕子給她擦著淚,忽然想到馮四提及的那個小太監。
可她又不好明說,便試探著問:「姐姐若是有什麼不開心的,可以告訴我,我絕不會往外說的。」
惠妃不語,只是緊咬著唇,看著眼前的女子。
她對她這樣好,她這樣關心她。
從沒有人這樣真心實意地待她。
她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只是昨夜沒有休息好,身體有些不舒服。」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她。
因為昨夜,聽著陸凌那番話,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有過一絲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