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璟道：「正是因為孩兒讀了聖賢書，換做任何一個人，孩兒都不會置之不管。」
「你——」老夫人說不過他，怒道：「你給我去祠堂里跪著！」
慕容家世代忠良，如今她竟教出了個，覬覦君主嬪妃，大逆不道之輩，她簡直愧對列祖列宗。
「好好想清楚，何為君臣本分，什麼時候悔過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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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開國皇帝和歷代先祖的宗祠，皆建在普靈山上。
重陽祭祀大典上，皇帝需先叩拜先祖，再拜上天。
以求先祖庇佑，上天賜福，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這日，御駕前往普靈山。
群臣相送，百姓避讓。
人群中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你們看，陛下身邊的那個女人是誰？」
「好像是北涼來的那姜美人？」
「這祭祀大典，陛下不帶皇后娘娘，反而帶一個北涼的人，也太不像話了吧？」
「我看她就是個妖女，專門來迷惑陛下的……」
這些聲音自然傳到了姜寧的耳中。
蕭煜見她似乎有些興致缺缺，伸手將人攬到懷中，「不如朕將那些愚民都抓起來砍了……」
姜寧捂住他的唇，輕輕搖了搖頭。
「其實他們說得也沒錯，陛下帶妾身前往，確實不合規矩。」
蕭煜攥住她的手腕，唇碰了碰他的掌心，「朕是一國之君，朕說的話，便是規矩。」
「可對妾身心懷不滿的百姓，何止這些，陛下難不成都要一一抓來治罪？」
姜寧溫聲笑著，往他懷中靠了靠。
「既堵不住悠悠眾口，就讓他們去說吧，妾身不在意，妾身在意的，只有陛下，只要能陪在陛下身邊，就夠了。」
到達目的地之後，蕭煜與群臣議事去了，姜寧一個人先回了安置好的寢殿。
宮人端了午膳上來，姜寧沒什麼胃口，隨意吃了幾口，便上床歇著了。
阿絮將屋內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守在床邊。
「聽說前兩日，有官員上書，讓陛下帶皇后娘娘同行？」
姜寧道：「嗯，那些摺子，我看到過。」
她陪在蕭煜身邊時，大致掃了一眼。
大都是御史台的那些人，還有幾個禮部的。
阿絮道：「可陛下都置之不理的，還命人將摺子打了回去。」
姜寧語氣淡淡，「他一向如此。」
一向獨斷專橫，沒有人能忤逆他的意思。
但身為帝王，這樣是不可取的。
「此番他帶我前來，惹得百姓生出諸多不滿，對我們，對蕭琰，都是有利的。」
到了晚上，蕭煜才回寢殿。
姜寧一邊服侍他用膳，一邊問，「妾身明日能隨陛下進宗祠祭拜嗎？」
蕭煜忽然放下筷子。
此次不過是帶她陪伴御駕而已，並不會引起多大的風浪，總不過幾句議論而已。
若是真帶她一同進了祖廟，就不止是幾聲議論這麼簡單了。
民心動盪，於朝局不利。
姜寧自然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她睜著一雙眼睛，滿眼期待，語帶嬌羞。
「民間娶妻，都是要向公婆叩首的。」
「妾身既跟了陛下，便是蕭家的人，妾身也想同陛下一同向先祖叩頭。」
「蕭家的人？」蕭煜似乎很喜歡她說這樣的話，面上不由帶了幾分笑意。
姜寧見他神色鬆動，又往他跟前湊了湊。
她握住他的手晃了晃，聲音軟綿綿的，「妾身沒有這個機會，但如今既然來了，便想請陛下允了妾身的這個心愿。」
蕭煜笑了笑，「既然寧兒都開口了，朕自然會允。」
他拒絕不了她。
他一向將江山社稷放在首位，如今卻覺得，好像沒有什麼事，比她開心要重要。
至於其他，他都是可以再想辦法解決的。
姜寧臉上笑意盈盈，撲進他懷裡，「陛下待妾身真好。」
*
翌日，天剛朦朧亮。
山霧裹著青松，石階上還浸著夜露。
禮部的官員們，都靜候在山門前。
姜寧站在石階下，山風卷過，吹得她鬢邊的髮絲晃了晃。
蕭煜攥著她的手，正要上山，忽然身後響起一陣喧囂聲。
幾個穿著素袍的老御史，跪在地台階下。
「陛下，此番祭祀大典乃是國之重事，姜美人出身北涼，怎能進我大靖宗祠？！」
「臣死也不敢讓北涼出身的女子，進蕭家宗祠，褻瀆先祖英靈啊！」
「今日若是讓這個北涼的女子進了我大靖先祖的宗祠，傳揚出去，豈不有損我大靖國威，令天下人恥笑啊！」
「眼下本就時局不穩，若陛下一意孤行，勢必引起民怨沸騰啊，社稷不安啊陛下，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群人跪在那裡，哭得慘烈極了。
蕭煜卻不為所動。
「禁衛軍都是死的嗎？還不拖下去！」
禁軍立馬上前架人，老御史們卻掙扎著不肯走。
蕭煜眉峰壓得極低，「再敢提此事者，一律以謀逆罪論處！」
話落，他重新牽起姜寧手。
這次，姜寧卻站在原地不動了。
「陛下，這件事是不是不像妾身想的那樣簡單？」
蕭煜回頭，撞進姜寧那帶著幾分後悔的眼眸。
「妾身不去了。」
她輕輕掙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小半步，跪在了他面前。
平靜的語氣中，藏了幾分落寞。
「陛下一直以來，對妾身太好，以至於妾身忘了，自己的身份，妾身僭越了，還請陛下治罪。」
蕭煜現在聽她提「身份」二字就頭疼。
她總是為這樣的小事傷心。
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出兵攻打北涼了。
只要北涼歸於大靖，便再沒有什麼北涼身份之說。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大靖的子民。
遠處，一名御史道：「想不到這姜美人還挺識大體的。」
另一人嗤之以鼻，她若是真的識大體，從一開始，就不會跟著來普靈山。
隨著蕭煜高大的身軀彎下，繁複的玄色赤金龍袍，層層疊疊鋪陳下來，在光下熠熠生輝。
「起來。」
他單膝落在地上，朝她伸出手。
姜寧沒理會，只是搖著頭，「陛下，妾身不去了。」
「朕既應了你，便不會讓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