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蕭煜依言帶姜寧去了相府。
守門的小廝，認識皇帝，恭恭敬敬地領著二人進了府。
姜寧跟著蕭煜的腳步往裡走，穿過迴廊，只見滿院都是青竹翠柏。
蕭煜側頭，瞥見她的神色，牽住她的手。
「很喜歡這兒？」
姜寧莞爾一笑，指尖蹭了蹭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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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不上喜歡，只是見慣了皇宮的富麗堂皇，便覺得這相府格外別致清雅而已。」
話間，兩人已經走進堂中。
慕容璟和老夫人一起來接駕的。
蕭煜見到慕容老夫人，還是極為客氣的，親手扶她起來。
「許久不見，老夫人身子骨依舊硬朗啊！」
老夫人站穩了，才笑著問：「老身老了，不中用了，陛下聖體康健，才是社稷之福啊！」
「不知陛下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啊？」
蕭煜側身看了姜寧一眼，解釋道，「前些日子，丞相為救姜美人受傷，朕同她來看看丞相。」
姜寧笑著朝母子二人見禮。
慕容璟見到姜寧，倒是有些詫異的。
只是面上，未動任何聲色。
「臣何德何能，能讓人陛下和美人親自來相府探望。」
老夫人眼中閃過一抹深色，又極快地掩藏下去。
姜寧道：「相爺救命之恩，我自是不敢忘的。」
慕容璟道：「這本是做臣子的本分，美人何須掛在心上。」
兩人說著話，視線卻始終沒有交匯。
「姜美人可不是這樣想的」，蕭煜看著姜寧，「寧兒可時常惦記著，丞相的傷勢呢！」
他語氣淡淡的，卻聽起來滿是深意。
慕容璟仍是恭恭敬敬地應對道：「讓美人費心，是臣的罪過，臣不過是一點皮外傷，早已無礙了。」
蕭煜瞧著，從進門到現在，慕容璟半分目光，都沒往姜寧身上落。
倒真讓他挑不出任何的錯處。
姜寧道：「如今看著相爺傷勢大好，我也就放心了。」
這傷如何而來，兩人都心知肚明，外人並未看出任何不妥。
蕭煜問：「說起來，老夫人回京多少時日了？」
「十六回來的」，老夫人道：「這不是不放心璟兒的傷，便特意趕了回來。」
蕭煜點點頭，「相爺身邊一直沒個貼心人照顧著，老夫人自然是不放心的。」
此話一出，屋內三人齊齊怔住了。
只見蕭煜面上帶笑，不急不緩地說道：「當日朕曾經許諾，若是丞相有了心儀之人，便同朕說，朕定會給你們賜婚。」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璟臉上：「不知如今，丞相心裡可有的合適的人選了？」
姜寧心裡一陣疑惑。
感情他特意帶著她過來，是來給人家賜婚的？
老夫人正要說話，看著自家兒子極快地跪在了皇帝面前。
「陛下，臣早已經言明，此生只想輔佐陛下，為國盡忠，並不想娶妻。」
老夫人怔在那裡，心中諸多不解。
璟兒明明有心上人，若能得陛下賜婚，不應該高興才是嗎？
反而矢口否認，還說什麼，不想娶妻。
蕭煜道：「丞相是當真不願意娶妻，還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
屋內一時間陷入死寂。
姜寧心裡一陣無語。
蕭煜不僅疑心她，還疑心慕容璟對她有心思。
慕容璟這樣才華橫溢、年少有為的世家公子，什麼樣的高門貴女沒見過，怎會看上她？
他竟為了那點根本不存在事，逼迫慕容璟娶妻。
不過說到底，終歸還是她連累了慕容璟。
若不是為了救她，他也不會被蕭煜猜忌。
「並無別的原因，只是臣確實無心男女之事，若陛下一定要臣娶妻，臣寧願出家為僧人，終生與青燈古佛相伴。」
慕容璟說完，無比鄭重地伏在地上磕了個頭。
姜寧看著這一幕，實在於心不忍。
慕容璟是個很好的人，他不止一次地幫過她。
可她知道，自己不開口，才是為了他好。
「寧兒覺得，丞相說的是真話嗎？」蕭煜忽然問。
姜寧平靜道：「回陛下的話，妾身不知。」
老夫人看了看慕容璟，又看了看姜寧所在的方向。
想到皇帝此番前來相府，說的那些暗含深意的話，默默按下了心中那個可怕的想法。
蕭煜笑了笑，隨即垂眼看向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慕容璟。
「既然丞相執意不願娶妻，朕也不能勉強。」
蕭煜親手扶他起來，「丞相勿怪，朕沒有別的意思，也是同老夫人一樣，想有個人能照顧丞相罷了！」
「不然你看，你現在受了傷，也沒個人照顧，還要老夫人替你擔心不是？」
慕容璟再次躬身，「臣謝過陛下心意。」
蕭煜笑著拍了拍慕容璟的肩，「快些養好傷，滿朝文武可都等著丞相，朕也不能失去你這個左膀右臂啊！」
……
皇帝走後，老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她趕走了所有的下人，才開口道：「你說你這傷是刺客所傷，卻根本沒提起，是為了護著姜美人。」
老夫人喘了口氣，「那日畫像上的人，是不是——」
話到最後，她還是羞於說出口。
慕容璟不語。
「好，好得很！」老夫人氣得猛地拄了拄手裡的拐杖。
自己教養大的孩子，她還能不了解。
若不是，他大可直接否認，不會一句話都不說。
而且陛下今日話里話外，對他也是有諸多不滿，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慕容家的嫡長子，真是出息了！」
慕容璟跪在地上道，「母親，孩兒對她，並無非分之想。」
「並無非分之想？」老夫人笑了笑，「那你又為何要救她？」
既然沒有非分之想，就應該自覺離遠一些，何必去沾惹，引得陛下猜忌。
「你可知，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道理？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