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鳳棲宮外的禁衛軍都撤掉了,可宮門依舊緊閉著。
皇后跪坐在佛像前的蒲團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半天沒轉一顆。
蘭芝知道皇后從昨日就惦記著相爺的傷,低聲勸道:「娘娘,您若是實在擔心相爺,就同陛下求個情,讓您見相爺一面吧!」
「左右現在陛下也解了您的禁足,想必是已經不再計較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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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終於動了動手指。
只是那珠子轉了沒兩下,又停下了。
「陛下只是下令撤去了禁衛軍而已,並未下旨解禁足。」
昨日她剛出了鳳棲宮的門,宮裡就出現了刺客刺殺姜寧。
若是她真的去陛下面前,過問此事,陛下反而會覺得,此事與她有關,這樣只會對兄長更加不利。
她安分待在這兒,陛下反倒不會多心。
此時,有宮女掀開門帘進來,屈膝稟告:「娘娘,姜美人來了。」
皇后緩緩睜開眼,卻半晌未有吩咐。
蘭芝問道:「娘娘要見嗎?」
皇后閉上眼,繼續轉動著手裡的佛珠,淡淡道:「叫她進來吧!」
姜寧跟著宮人走進佛堂時,皇后跪在佛像前一動不動,也並未看她一眼。
「姜美人怎麼來本宮這裡?」
她說完,擺了擺手,示意蘭芝等一眾宮人退下。
蘭芝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帶著人出去了。
姜寧站在原地,朝皇后的背影行了一禮。
「妾身想著,皇后娘娘應當是想見妾身一面,所以便不請自來得了。」
皇后指尖一頓,復又恢復如初。
「不要自作聰明」,她道。
姜寧笑了笑,自顧自說道:「相爺只是胳膊受了些傷,太醫說,養半月便好。」
屋內忽然靜了下來,只有幾縷檀香從香爐中飄散出來,在空中浮動。
過了許久,皇后才問道:「本宮聽說,兄長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的。」
她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顯然這話並不是詢問,姜寧老實道:「確實,若不是妾身運氣好,恰巧遇見了相爺,恐怕已經沒命了。」
「恰巧遇見?」皇后重複了一遍,語氣帶了幾分探究。
姜寧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作解釋。
「但願如此。」
默了片刻後,皇后語帶深意地問她:「你就不怕……昨夜那刺客,是本宮安排的?」
姜寧語氣平靜,「隔牆有耳,皇后娘娘不像這麼不謹慎的人。」
若是這話傳到蕭煜的耳中,怕是真要懷疑三分了。
皇后沒說話,佛珠碰撞的聲音,在這僻靜的佛堂中格外清晰。
「妾身相信,不是皇后娘娘。」姜寧主動開口。
蒲團上的人似輕輕笑了一聲,「為何如此篤定?」
「因為這世上,還有皇后娘娘在乎的人。」
蕭煜已經拿慕容錦威脅過皇后一次了,她不會再冒險。
對於姜寧的行為,其實皇后一直不解。
自己曾經無數次明里暗裡地想要殺她,可她好像並沒有記恨她。
反而還幫多次幫她。
今日來告知他兄長的情況,中秋前夕求陛下解了她的禁足,還有更久之前,在行宮為她求情。
她一直覺得,姜寧只不過是在陛下面前裝成那良善的模樣,好討取陛下的歡心罷了。
可好像也並非如此。
她好像看不透姜寧這個人。
看不出這個人是真的溫良,還是藏得太深。
看不出是真實,還是虛偽。
還是她自己太過虛偽,才會覺得,任何人都是同她一樣的。
如果佛祖真的能普渡世人,能不能也渡一渡她這樣一個,已經面目全非的人。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姜寧正要離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
「謝謝。」
回過頭的時候,皇后依舊還是先前那副模樣。
跪在蒲團上,默默地轉動著手裡的佛珠,一言不發,也並沒有轉過身來看她一眼。
姜寧笑了笑,沒再打擾她,抬腳離開了。
*
御書房。
「陛下,臣按照相爺描述的那宮人的樣貌,一路搜查下去,最後在宮外一個廢棄宅子裡,發現了刺客,可是人已經死了。」
「死了?」蕭煜斜靠在龍椅上,眉梢微皺,冷冷睨著跪在地上的人。
韓宿垂著頭,「是被人一刀封喉,乾脆利落。」
蕭煜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著龍椅的扶手。
沉悶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中迴響。
近來秦家沒有異常的舉動,這件事應當與秦家無關。
皇后在禁足期間,看著也不太像。
難不成,還有第三個人,在暗中盯著姜寧……
「此事要繼續往下查,不能放過任何的蛛絲馬跡。另外,御花園中值夜的禁衛軍,全部換一批。」
韓宿躬身道:「是,臣這就去辦。」
蕭煜輕抬了下手,「下去吧!」
此時,陳斂走進殿中。
「陛下這是西境傳來的捷報,秦大將軍帶領秦家軍英勇奮戰,一路將敵方追至永興嶺,奪回了所有被西昌侯占領的城池。」
蕭煜接過後,快速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隨即長嘆一聲,也不知是褒還是貶,「秦越果然永遠不會讓朕失望啊!」
將東西放回案上,他狀似隨意地開口:「麗妃應當已經見過魯國公夫人了吧?」
陳斂道:「回陛下的話,昨日魯國公夫人便去過照華宮了,還帶了重禮去的。」
蕭煜挑了挑眉,「她倒是會找門路。」
知道求他沒用,就繞道的去打秦家的主意。
陳斂繼續說道:「下面的人剛剛來報,說是她今日午時又去了一趟大將軍府。」
「秦朔有何動靜?」蕭煜淡淡問道。
「魯國公夫人走後,他飛鴿傳書一封去往西境。」陳斂邊說邊掏出懷中的紙條,交給蕭煜。
那信上寥寥十幾個字,只說讓秦越上書一封救張培性命,別的隻字未提。
「你說,這個秦朔是念著親族之情想幫這個忙呢,還是……」
他抬頭看向下方的陳斂,「讓魯國公夫人應承了他什麼好處了呢?」
「屬下愚鈍。」
陳斂俯了俯身,請示道:「陛下,這信如何處置?」
蕭煜將信遞還給他,「原封不動地替他送到秦越手上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