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妃虛扶了一把，臉上帶著笑。
「都是自家人，姨母不必多禮，快些起身吧！」
說罷她偏頭吩咐宮人看座，又讓人奉了新沏的茶。
柳弗雲欠身坐下，手攥著帕子，神情有些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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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沒幾句話，就起身將手裡捧著的描金錦盒遞到麗妃面前。
「這是臣婦特意去城西的青隱寺求來的送子觀音，希望娘娘能早得龍子。」
麗妃一怔，隨即笑了笑，示意芳月收起來。
「姨母有心了。」
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才再次看向柳弗雲。
「想必姨母此番前來，不止是為此事吧？」
柳弗雲聽見這話，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趕緊起身又福了一禮。
抬起頭時，她聲音帶了幾分哽咽。
「不瞞娘娘說，昨日培兒在外邊不知怎麼冒犯了陛下，被陛下下令關進刑部大牢了，連同我那不成器的女婿，也一併被關押了。」
進了刑部大牢，不死也要落個半殘。
「陛下一向寵愛娘娘，求娘娘幫臣婦在陛下面前說說情，讓陛下從寬處置。」
「娘娘您也知道，他那個膽子，怎麼也不敢冒犯陛下啊，這其中說不定，有什麼誤會。」
她一邊說，一邊擦著眼淚。
「不管怎麼說，培兒也算是娘娘您的表弟，還請您看在這血脈親情的份上，務必要幫幫他，不然這次，他可真就沒有活路了……」
麗妃頓了頓，「姨母先別哭了，本宮稍後會去見陛下一面。」
她有些為難道：「不過，能不能說動陛下，本宮也不能保證。」
柳弗雲本以為她沒有這麼輕易答應，沒想到麗妃也還算是顧念著這幾分親族之情的。
她跪在地上，滿臉感激，「多謝娘娘，娘娘大恩大德，我們張家定不敢忘。」
麗妃道：「您先別哭了，培兒畢竟是本宮的表弟，本宮還能眼睜睜看著他死不成？」
柳弗雲這才止住哭聲，千恩萬謝地拜了又拜。
送走了柳弗雲，麗妃正要出門去找皇帝。
芳月思慮幾番，還是出聲道：「娘娘，您真的要去嗎？」
「自然是要去的。」麗妃道。
芳月道：「娘娘，其中的前因後果尚不明確，不能只聽信魯國公夫人的一面之詞。」
「若是張培真的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娘娘冒然去向陛下求情，恐怕會牽連到娘娘啊！」
麗妃不免也有些擔心，「可本宮若是不及時去看看，怕是那張培……」
芳月道：「陛下既然沒有當場殺了他，只是將人關進大牢，肯定也是想等刑部審訊出個結果，再行處置的，娘娘不必擔心。」
「娘娘不如先等等，等弄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再去也不遲。」
經芳月這麼一提醒，麗妃才猛然反應過來。
現在的陛下，早就不是以前的陛下了。
以前的陛下，從來都是殺人不眨眼，就算是無干係的人，他想殺也是說殺就殺了，下手毫不留情。
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就變了。
變得不那麼喜歡殺人，變得會聽那些螻蟻申辯，和她說什麼，那些人其實是無辜的。
想來真是可笑得很。
麗妃轉頭往回走，「依你之言，再等等看吧！」
*
翠微宮。
姜寧坐在軟榻上，逗弄著懷裡的雪球，「陛下今日就一直在妾身這兒，不去前朝了？」
蕭煜正批著摺子，手裡硃筆沒停，笑著說道：「怎麼，寧兒嫌朕占了你的地方？」
姜寧抱起兔子，朝他走過去，「若是可以，陛下日日待在妾身這兒都行，只是那魯國公也一大把年紀了，若是在那兒跪出個好歹來，朝臣們怕是又要議論紛紛了。」
他就是知道魯國公會來廣陽宮哭鬧，才一直躲在她這裡。
蕭煜見她過來，伸出長臂，連人帶兔一同撈進入懷裡。
「這小東西倒是長得壯了，比之前沉了不少。」
他看著縮在女人懷裡的雪球，緩緩開口。
姜寧才不會被他輕易轉移了注意去，「陛下不見魯國公，不如讓人去知會一聲，讓他先回去，這樣一直拖著也不是辦法？張培犯了事，到底與他父親無關。」
蕭煜無奈，只好道：「朕讓他回去，他會聽嗎？」
姜寧抿唇不言。
蕭煜笑著碰了碰她的鼻尖，「朕知道寧兒一向心善，也知道寧兒是為了朕考慮，可有些事，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解決的，隨他去吧！」
*
魯國公張遮跪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才被人抬了回去。
柳弗雲守在床邊，等到第二日天亮，還是沒有等到宮裡傳出任何消息。
她看著丈夫人事不省還在囈語著「留犬子一命」，心像是被針扎一樣泛著疼。
轉眼又到了午時，柳弗雲實在坐不住了。
她抹掉眼淚，匆匆出了門。
「來人，備馬車，去將軍府。」
秦越深得陛下信任，眼下又領兵在外征戰。
若是能求得他書信一封，替張培向陛下求情，陛下怎麼也會給三分薄面。
到了將軍府，柳弗雲徑直找到了秦朔，並說出了自己的央求。
「姨母要我求父親寫信幫張培求情也不難，只是我有一件事，也想請姨娘幫忙。」
「若是姨母肯定應承，我立刻修書給父親，絕不耽誤。」
柳弗雲心裡一動，忙道：「你說，只要能救我兒子，什麼事我都答應你。」
秦朔笑了下，才緩緩說道：「我要姨母幫我，除掉那個北涼來的女人。」
眼下他們秦家被陛下盯得緊，不好動手。
既然有幫手主動送上門來，他自然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
柳弗雲愣了一下，遲疑道：「你是說……姜美人？」
聽說現下陛下甚是寵愛那姜美人，麗妃現在在宮中的地位岌岌可危，秦家想除掉她，也是理所當然。
可是那畢竟是陛下的女人，他們竟如此大膽。
「可……可那姜美人身在後宮，我就算是答應了你，也根本找不到機會下手啊？」柳弗雲道。
她本想以此為藉口，讓秦朔換個要求。
後者卻似早就做好打算，不急不緩道：「眼看就快重陽了，按規矩陛下會前往普靈山宗廟祭祀，陛下那麼寵愛姜美人，自然會帶上她。」
「到時，動手的機會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