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擁擠,姜寧沒走多遠就被來往的人流擋住了。
正踮著腳往前找空隙,腰身就被一隻有力的臂膀給圈住了。
「膽子這么小,還敢調侃我?」男人低啞的笑聲落在她的頭頂。
姜寧趕緊求饒,「妾身只是開個玩笑。」
蕭煜這才放開她,改為牽著她的手。
他語氣變得認真了些,「這裡魚龍混雜,別走太快,當心走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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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順著他的話,試探性地問了一嘴。
「若是妾身真的走丟了,陛下會怎麼辦?」
蕭煜皺了皺眉,明顯有些不悅。
他不喜歡聽她說這樣的話,但還是很認真地回答:「你放心,不管你在哪裡,朕都會找到你。」
姜寧笑了笑,把心底湧現出的那點,莫名的害怕壓了下去。
她指著旁邊的人群,轉了話題道:「這裡又是在做什麼,我們去看看?」
這裡的人比之前投壺的人還多上一倍,姜寧找不到空隙走到前面去。
只是周圍人瞧見他們,還是紛紛讓了一條路。
攤主看見姜寧,笑著招呼:「這位夫人,要不要猜一猜燈謎,若是三道題都猜對了,可以獎勵一個荷花燈,正好去護城河祈願。」
姜寧來了興致,點頭應了。
攤主抽出第一張竹籤,念道:「白玉盤,滴溜圓,青色板上滾一晚。」
這第一道,倒是挺簡單的。
「月亮。」姜寧脫口而出。
攤主哈哈一笑,又摸了一張,捋著鬍鬚笑道:「這個可有些難。」
他頓了頓,念道:「雖聲名赫然,尤力貶吳起,終是貪功名,需要夫人猜一字。」
姜寧琢磨了好半天,沒想出答案。
她看向身旁的蕭煜,投去求助的目光。
周圍的人都在小聲討論著,謎底是什麼。
蕭煜不語,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上寫了一個字。
姜寧意識到是什麼字之後,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曾經也有人在她手上寫過這個字。
是一個「賀」字。
她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笑著對攤主說出了答案。
攤主一拍案,連聲誇讚。
「最後一題,舉頭望明月,需要說出一藥材名。」
姜寧笑了笑,但那笑意里,有抹不去的幾縷愁絲,「是當歸」。
可惜,那個人,再也回不來了。
老闆將荷花燈遞給姜寧,姜寧依舊笑著接過。
只是,她莫名覺得有些累了,怎麼也提不起勁兒。
蕭煜自然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怎麼了?」
姜寧搖了搖頭,「沒什麼。」
今日蕭煜帶她出來玩兒,她要表現得不讓他滿意,他怕是會不高興。
她強打起精神,歡歡喜喜地捧起荷花燈。
「夫君,我們去放河燈吧!」
護城河裡,數十萬盞荷花燈浮滿水面。
暖黃的燭光,從紙罩里透出來,順著水波輕輕晃動,遠遠望去,燦如繁星。
姜寧正朝河邊走去,蕭煜從身後攬住她的腰,將人扯回懷裡。
「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我們就回宮去,不用久留。」
他不喜歡她這樣的,無論他同她說了什麼,她都像是在完成任務一樣。
他想要她真的開心。
就像這長街上那些姑娘們一樣,她們臉上的笑,都是發自內心的。
「還是……不喜歡方才的猜謎?」
她就是猜謎時候,才忽然情緒低落的。
是什麼讓她不開心了呢?
是不是那些謎題,讓她想起了什麼?
姜寧害怕他看出端倪,解釋道:「妾身很喜歡,不想回宮。」
姜寧低下頭,指尖輕輕碰了碰荷花燈的花瓣,聲音放得很低,好像帶了幾分委屈。
「妾身只是忽然覺得,能和夫君這樣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她忽然又抬起頭,滿含深情地望向他的眼眸。
「妾身好害怕,這只是一場夢,回宮之後,這場夢就醒了。」
「剛才那謎底,是當歸,妾身不喜歡。」
她不能讓他再往下想,不能讓他往「賀」字上面想。
要是他派人去查,肯定能查到賀家的。
「原是如此。」
蕭煜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吻,「別總是胡思亂想,我永遠都會是你的夫君,也會一直對你好。」
滿天燈影中,姜寧看著他眼中映著自己的臉,那樣溫柔。
「嗯,妾身相信夫君。」
她展顏一笑,之前總是縈繞在眉間的那一絲愁緒,也隨之散在了晚風裡。
「夫君陪著妾身去放花燈吧~好不容易出宮一趟,妾身還要祈願呢!」
蕭煜從她的眸中再也找不出任何不對的情緒,才終於放下心,「好。」
放花燈之前,還需要在燈芯的棉紙背面,寫上自己的願望。
岸邊就有小攤販擺著筆墨,供遊人寫願。
不少人都圍在那裡寫寫畫畫,少男少女紅著臉寫姻緣,婦人則是祈求家人平安,兒女順遂。
放眼望去,一派祥和安寧的氛圍。
姜寧拿起筆沾了墨,很是認真地寫下自己想寫的話。
蕭煜站在她身後,垂頭掃了一眼。
那上面只有一句,【願陛下長樂安康】
他不禁微微擰眉,「你為什麼不寫你自己?」
姜寧仰頭衝著他笑,唇瓣彎成好看的月牙形,「陛下是妾身最重要的人,妾身不寫陛下,還能寫誰?」
這個回答,蕭煜很滿意。
但是也不滿意。
他問話的意思是,為什麼上面只寫了他一個人,而沒有她。
他不要什麼長樂安康,他就想讓姜寧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她口口聲聲要陪著他一生一世,可到了這祈願的時候,她卻好像完全忘了這事一樣,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蕭煜斂著眸子,臉上的笑意全然不見。
若置氣般,將那張棉紙扔到一旁,像是鬧了脾氣的孩子。
「夫君這是做什麼?」
姜寧一頭霧水,不停在想,自己又是哪裡惹到他了。
蕭煜不答,自顧自地找攤販又要了一張全新的紙,放在姜寧的面前。
隨後,只冷冷說了兩個字。
「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