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儀局的人已經布置好了各席位，正向麗妃交差。
麗妃指著主右側那一桌，冷聲道：「皇后又不會來，還要留她的位置做什麼？還不趕緊撤下去？」
管事太監汪成德愣了一下，連忙躬身解釋道：「回貴妃娘娘的話，這是祖上定下規矩，皇后娘娘就算是不來，位置也得留著的。」
麗妃聽罷，臉色沉了幾分。
芳月站在她身旁，心裡暗暗轉了轉，道：「娘娘，咱們就算留著也不礙事，您想啊，明日那麼多皇親國戚都在，眾人抬頭就能看見這桌連個人影都沒有的空位，心裡定然也會恥笑皇后，不是更能彰顯娘娘您現在的權勢嗎？」
麗妃聞言，低頭琢磨了片刻，覺得芳月的話好像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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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既然是規矩，那便留著吧！」
麗妃掃了一圈，又問道：「怎麼還多一個位置？」
她記得很清楚，以往宮宴，後宮妃嬪也就四桌。
「那是……那是……」汪成德額頭都開始冒汗了。
麗妃見他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說清楚，頓時一個眼刀過去。
汪成德立馬跪下道：「是姜美人的位置。」
他知道以往姜美人從不會來中秋宴，但全宮上下都知道，眼下陛下寵愛姜美人，今年自然是少不了姜美人的位置。
麗妃輕嗤一聲，咬著牙道：「不過一個敵國的賤婢，也配參加中秋宴？」
那聲音裡帶著滿滿的輕蔑和不屑。
汪成德的臉色白了又白，頭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乾脆埋得更低。
芳月道：「娘娘您也別往心裡去，那姜美人說到底也是後宮嬪妃。」
麗妃冷眼看了那席位一眼，「本宮知道。」
可她就是討厭那女人。
皇后不來，倒是來了個更讓人倒胃口的。
芳月說道：「眼下天色也不早了，娘娘看完了便早些回去歇息吧，免得明日沒精神。」
麗妃顯然也是有些累了，從清早就起來盯著，折騰到現在，渾身都有些酸。
她打了個哈欠道：「回吧！」
說完，便轉身走了。
芳月對汪成德道：「公公快起來吧！」
汪成德這才敢直起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裡別提有多感激，「今個兒沒有姑姑，老奴怕是小命不保。」
芳月笑著道：「公公不必言謝，娘娘掌管後宮諸事，也少不了公公的幫忙。」
她彎了彎腰，趕緊朝麗妃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麗妃剛穿過一處迴廊，便撞見了淑妃的身影。
淑妃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將重新謄抄好的茶水單，遞給了麗妃。
「貴妃娘娘過目。」
麗妃懶懶接過，調侃道：「你這速度倒是挺快的，比惠妃好多了。」
淑妃在一旁候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麗妃再找茬。
這次麗妃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沒再找什麼錯處。
只是合上冊子的時候，悠悠地感嘆了一句。
「說起來啊，明日本是大團圓的好日子，真是可惜了皇后娘娘，只能待在那冷冷清清的鳳棲宮了！」
淑妃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正要說話。
「我不過是說句實話罷了，瞧你那樣子。」麗妃輕哼了一聲。
淑妃神色一怔，緩緩鬆開手。
麗妃輕笑著擺擺手，「行了，既然東西已經送來了，你就先回去吧！」
淑妃本也不想看見她這副嘴臉，福了福身就走了。
*
月色如水，鋪灑池面，波光粼粼映著一輪滿月，桂花酒香在夜風中悠悠飄散。
太液池邊，眾人見到帝王踏月而來，齊齊伏身行禮，「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身吧，今日中秋家宴，不必拘禮。」
蕭煜一向冷峻的眉眼，難得帶了幾分柔和，他一揮衣袖，走到正首的檀木雕花龍椅上坐下。
玄色華服滾著銀線暗龍紋，襯得他身段挺拔如玉山孤鶴，矜貴非凡。
即便靜坐不言，也帶著一種迫人的威壓。
「謝陛下！」
行禮謝恩畢，後宮眾妃嬪按序列座，宗親命婦依次入席。
麗妃坐在離皇帝最近的左下方，一身石榴紅的撒花宮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鬢邊點著赤金攢珠步搖，抬眼時眼波掃過的蕭煜的方向。
蕭煜似有所感，轉過頭來看著她，淡淡道了一句，「愛妃辛苦了。」
麗妃立刻含羞垂下眼，福身道：「這都是臣妾應該做的。」
與秦家交好的幾個官員家眷都道：「麗妃娘娘果真是賢惠能幹，事事都辦得妥帖周全！」
「可不是嗎，聽說麗妃娘娘代管六宮的這些日子，將宮裡上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呢！」
不少人都跟著附和，一片誇讚之聲，此起彼伏。
直把麗妃聽得心花怒放，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淑妃看著這一幕，心裡很不是滋味。
本來今日皇后應該是在的，可眾人都默契地沒有提皇后。
連皇后母家的人，包括慕容璟，都是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王守平捋著鬍鬚出列，朝著主位拱了拱手，「請問陛下，皇后娘娘在何處？」
之前陛下可是答應過他，今日會解了皇后禁足的。
蕭煜笑了笑，也不答，目光淡淡望向他身後。
「皇后娘娘到！」
隨著太監一聲高呼，皇后緩緩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她一襲明黃色織金鳳袍，裙擺處繡著的鳳凰紋樣在月光下光彩奪目。
淑妃握著酒杯的手一緊，眼中滿是驚喜。
太好了，陛下到底還是沒有那麼絕情的。
她替皇后高興，先前那揪著心終於落了半分。
麗妃看著那道身影，臉上的笑容已經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皇后不是在禁足期間嗎，她怎麼來了？
皇后自己沒想到，蕭煜今日願意放她出來。
她在眾詫異的目光中，走到蕭煜面前，緩緩跪了下去。
「臣妾拜見陛下！」
「起來吧！」
眼前突然出現一抹玄色，皇后抬起頭，只見帝王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
蕭煜伸出手，親自將人扶起來。
「陛下……」皇后的聲音帶了幾分忐忑。
她被禁足宮中這些時日，一顆心已似枯木，再不對他存任何念想。
可此刻的他那樣溫柔，就像許多年前，她剛嫁他時那樣，仿佛從未改變。
她訥訥地跟著蕭煜走到高台上，在他身旁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