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明日便是中秋了。
姜寧用過早膳，正在逗兔子玩兒。
殿外忽然傳來宮人通傳，說是尚衣局的人來了。
幾個宮女捧著朱漆紅木的托盤進來，彎腰俯身。
領頭的太監總管臉上堆著恭敬的笑，「給姜美人請安。」
他指著身後，「這是陛下專門吩咐奴才們，給美人縫製的，中秋宮宴的吉服，料子和繡樣都是陛下親自過目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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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套鵝黃繡著桂花的織金緞裙，領口點綴著東珠，裙腰處配了嫩綠的錦帶，十分精緻華貴。
姜寧伸手撫了撫，料子很是柔軟。
以前她從未去過中秋宴，因為沒有資格。
在後宮眾人的眼中，她一直都只算是伺候蕭煜的奴婢而已，算不上是妃嬪，所以無人會顧及她。
蕭煜走進寢殿時，幾乎是第一眼就捕捉到了姜寧的身影。
只見她已換上了那身鵝黃宮裝，乖巧地坐在銅鏡前。
宮人正在給她打理髮髻，對著案上那些華麗的珠翠一陣挑挑揀揀，似在考慮用哪些才與這身衣裳搭配起來合適。
守在一旁的宮人們見到帝王，正要出聲行禮，卻他抬手制止。
他們立刻噤了聲，低著頭默默退了出去。
姜寧一向素衣打扮慣了，對這些華麗的珠寶首飾提不起興致。
這會兒正百無聊賴地，等著宮人倒騰，昏昏欲睡。
突然有一雙骨節分明手，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肢。
溫熱的觸感，透過輕薄的衣衫傳來。
緊接著，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怎麼樣，合身嗎？」
他這幾步路走得無聲無息地，委實把姜寧嚇了一跳。
「陛下？！」她回過身來，正要行禮，又被蕭煜按著坐下。
「是不是不喜歡，朕看你都要睡著了？」蕭煜彎著腰，雙手交扣在她的小腹前，側臉貼著她的頸窩。
「喜歡」，姜寧使勁兒點頭，「只是這頭髮梳了快一個時辰了，妾身實在有些無聊，便犯困了。」
蕭煜笑了笑，抬起頭，望向銅鏡中女人的容顏。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親自挑選的料子，穿在她身上，果然是美極了。
與他想像中一樣。
「寧兒這張臉，穿什麼都好看。」他道。
姜寧面上帶著幸福的笑意，「多謝陛下，為妾身費心。」
蕭煜收緊手臂，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朕說過，在朕面前，不必說這個字。」
他輕咬了下她的耳垂，似她不長記性的懲罰。
姜寧耳尖一紅，求饒道：「妾身知道了。」
*
清風吹過太液池，滿池波光碎成片片銀鱗。
池邊的柳樹上，已經掛滿了紅綢，琉璃宮燈沿著朱紅的宮牆蜿蜒而去。
麗妃穿了身粉色錦緞宮裝，鬢邊只簪了一隻赤金珠花，正站在石橋上面，雙眼掃過池邊忙忙碌碌的宮人，滿目嚴厲，「那邊樹上中間的燈往左邊挪挪，歪歪扭扭的，成什麼樣子！」
小太監急忙踩著梯子，重新調整好宮燈的位置。
他們都知道麗妃娘娘這幾日火氣大得很，可不敢再惹怒她。
「本宮不親自來盯著，你們便懈怠了去，明日要是的出了任何的岔子，看本宮怎麼治你們！」
麗妃正訓斥下人，淑妃捧著一本米黃色封皮的冊子，走到她面前，輕輕福了一禮。
「貴妃娘娘，這是臣妾整理好茶水單，您過目看看，要是有哪裡不妥，臣妾再作調整。」
麗妃接過冊子，隨意翻看了兩頁。
倒是字跡娟秀，條目清楚，連每個品級的冰盞數量，都標註得清楚，找不出任何的錯處。
可她還是沒什麼好臉色，「這冊子都這般舊了，就不能換個新的，還是……」
她垂眼打量著淑妃，「你覺得本宮好糊弄，就敷衍了事？」
淑妃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了下。
她知道麗妃就是沒事找事，姜美人和惠妃都有陛下護著，麗妃不敢動，也就只能拿她出出氣了。
但明日是個重要的日子，她也不想在這個關頭，與麗妃發生衝突。
她扯了扯嘴角，「是臣妾疏忽了，臣妾這幾日一直帶在身上，想是有所磨損，若娘娘不喜歡，臣妾這就回去重新謄抄一本，再給娘娘拿過來。」
她說著，正要從麗妃手裡拿回冊子。
哪想麗妃手腕一抬，伸出橋上的柵欄。
「貴妃娘娘……」
淑妃話還沒說完，便見麗妃手指一松，冊子就掉了下去，濺起一陣水花。
周圍的宮人來來往往，都噤若寒蟬，只當做沒看見，繼續忙著手中的活兒。
「既然你說要重新抄，那這本本宮就替你扔了吧，也省得拿回去再累著你！」麗妃轉過頭來，臉上掛著幾分挑釁的笑。
淑妃一陣咬牙，要是皇后娘娘未被禁足，哪容得麗妃這般猖狂。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道：「多謝貴妃娘娘。」
儘管極力控制情緒，她的聲音也難免帶了幾分不滿。
麗妃自然也看得出來，「怎麼，覺得本宮欺負你？」
「臣妾不敢。」淑妃彎著腰。
「不敢就好，」麗妃輕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如沁連忙趕到淑妃身邊，又氣又心疼，眼圈都紅了，「娘娘，麗妃她也欺人太甚了！」
「誰讓她現在，位分比本宮高呢！」淑妃看著麗妃遠去的背影，眼中恨意未退，嘴角帶了幾分苦澀。
「去將冊子撿回來吧！」
被水泡了這麼一會兒，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得清，不然到時候又要重新去盤查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