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月在上完藥之後,後知後覺。
惠妃留在昭華宮抄書這事,沒幾個人知道。
惠妃和她的貼身宮女一直待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永和宮的宮人自然不敢多嘴,那會是誰將這事通知姜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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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心頭的疑惑,同麗妃一一說明了。
麗妃的臉色不太好,「你的意思,是我們宮裡的人?」
「來人!」
「娘娘有何吩咐?」
麗妃道:「去查查今日可有什麼人出過宮?」
芳月補充道:「重點查查有沒有人的同姜美人身邊的人有過接觸的。」
這一查,很快就查到了彩月的頭上。
有人說,曾經看見彩月暗中溜出去,鬼鬼祟祟地。
「又是她!?」麗妃把手中的帕子拍在桌子上,驚得旁邊的小宮女都往後縮了縮。
這個賤婢,之前一直在陛下面前晃悠,意圖勾引陛下。
礙著陛下的吩咐,她才留下這個賤婢一命。
現在居然還敢給姜寧通風報信,她這次絕饒不了她。
彩月被兩個小太監按在地上,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娘娘,娘娘饒命……」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若不是因著陛下,你以為本宮還會留著你到今日!」
「來人!」
彩月求饒道:「娘娘,奴婢再也不不敢了,娘娘饒命……」
麗妃惡狠狠吩咐,「給本宮拉下去,亂棍打死,本宮再也不想看到她!」
小太監架著彩雲就要往外拖出,將要踏出殿門的時候,外面忽然有人通傳。
「娘娘,馮公公來了!」
麗妃聞言,臉色瞬間一變。
現在天色已晚,難不成是陛下宣她侍寢?
起身迎上去時候,她眼中帶了笑意,還有一絲期待。
芳月跟在一旁,心中卻隱隱生出不好預感。
馮四臉上掛著一貫的笑,走進殿中時,看見了地上的彩月。
心裡暗道,還好來得及時。
他給麗妃請了安,才指著彩月道:「不知這位可是彩月姑娘啊?」
麗妃的笑僵在臉上,那期待一點點消失。
她咬了下唇,狠狠剜了彩月一眼,才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正是,不知馮公公找這個婢子有何事?」
馮四道:「陛下有旨意,說是讓彩月姑娘去廣陽宮伺候姜美人。」
麗妃極力忍下心口的怒氣,硬生生沒有當場發作。
「既然是陛下吩咐,公公就將人帶走吧!」
她說完,也不知在看哪裡,只冷冷吐出一句,「還不快放了她!」
彩月連忙躲在了馮四身後。
「那娘娘早些歇息,奴才這便回去交差了!」
馮四拱了拱手,便帶著人離開了。
麗妃站在門邊,久久未動。
「這賤人,搶陛下就算了,連奴才都要搶!」
她這貴妃,當的真是憋屈。
芳月勸她:「娘娘消消氣,一個婢女而已,別為了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
「是啊,一個賤婢,還用的著陛下的貼身太監親自來接她。」麗妃順著她的話道。
芳月變著法子安慰,「過幾日就是中秋了,娘娘到時候就能見到大公子了。」
「聽說大公子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麗妃的神色。
麗妃想起哥哥,這心裡更是委屈了。
以前有爹和哥哥在,還能一直護著她。
如今爹出征打仗,哥哥也受傷在家,陛下也對她越來越冷淡。
她抬頭,看了看這四四方方的宮牆。
總覺得,一個人孤零零的。
*
寢殿裡,淑妃正燈下繡荷包。
緞面上是兩株春蘭,栩栩如生。
如沁端著碗冰鎮的酸梅湯走進來,見到淑妃正埋頭繡花,也沒出聲打擾。
這些日子娘娘為了宮宴的事,東奔西跑的,也累壞了。
等到淑妃差不多快繡完了,才放腳步走到淑妃身邊,湊過頭去看了一眼,抿著嘴笑道:「娘娘這針腳是越發細膩了,宮裡的那些繡娘,都比不上。」
她將酸梅湯放在淑妃面前,又走到她身後給她捏著肩。
「娘娘這荷包繡得這麼用心,是準備中秋當日送給陛下的嗎?」
娘娘一向不在陛下身上花心思,這會兒竟也會想法子去討陛下的歡心了。
淑妃捏著銀針的手頓了頓,眼底浮起淺淺的笑意。
「中秋宴上,能見到母親。」
她不像皇后和麗妃,得陛下的恩准能時常與家人見面。
只有中秋當日,外命婦跟著家眷入宮時,才能見到父母一面。
如沁恍然大悟笑道:「原來是給夫人繡的,夫人長久不見娘娘,定然也是日日盼著這一天呢!」
她目光落在桌上的竹籃里,曬得干透的那些草藥上。
「這些是要裝進荷包里的嗎,聞著倒是香得很,夫人肯定喜歡。」
淑妃點了點頭,「秋日多蚊蟲,這些藥草帶在身上可以防蚊蟲,亦能清新凝神,比那些薰香要溫和得多。」
「娘娘可真是心細。」
如沁猶豫了片刻,又出聲道:「娘娘不如順道給陛下也繡一個,也是一片心意,陛下說不定會念及娘娘的好,多讓娘娘同夫人見見面。」
平日裡娘娘與皇后走得近,有皇后做靠山,她總能放心些。
可如今看來,皇后能做多久的皇后,到最後也不過是陛下一句話的事。
若想要在這宮裡站穩腳跟,哪能離得開陛下的寵愛呢?
娘娘要是能想法子討得陛下的歡心,以後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總不會像現在這樣,被麗妃踩在頭上,艱難度日。
淑妃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她入宮這麼多年,早就看清了。
陛下的心從來都不在她這兒,她也懶得湊上去討那份沒趣兒。
瞧出她好像有些不開心,如沁趕緊轉了話題,「您看奴婢,說著說著就扯遠了。」
「現下夜已深了,還有兩日娘娘才能見到老爺夫人,娘娘也別熬太久,累著自己,免得老爺夫人見了擔心。」
淑妃輕「嗯」了一聲,指尖輕輕摩挲著修好的蘭花瓣,「雖然只能聚一小會兒,但是能有這個見面的機會,本宮就已經很開心了。」
話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什麼,放下荷包,臉上多了幾分惆悵。
「可惜,皇后娘娘卻被禁足宮中,也不能參加中秋宴。」
陛下終歸與皇后娘娘是結髮夫妻,竟如此不念舊情。
淑妃忍不住長嘆一聲,「陛下他,還真是薄情寡義得很啊……」
如沁心頭一跳,趕緊壓低聲音道:「我的好娘娘,這話可不能亂說!」
私下議論陛下是大不敬,若被哪個有心人聽了去,可要遭殃了。
淑妃哪能不知道,只是有些事在心裡憋得久了,確實不吐不快。
她苦笑兩聲,重新拿起了針線。
只是那指尖的力道,到底還是比之前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