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陛下怕是不會見娘娘的。」蘭香道。
「不見,本宮也要去。」為了姜寧,她必須要走這一趟。
有些話,也不得不說。
「娘娘不可衝動行事啊,萬一惹怒了陛下……」
「說到底,本宮身上還掛著兩國邦交的情誼,陛下就算治罪,也總會留著本宮一條命。」
惠妃的態度頭一次這樣強硬,蘭香攔她不住,只得跟在身後,臉上滿是擔憂。
安慶殿外面,侍衛林立。
馮四遠遠瞧見惠妃前來,躬身行禮。
「娘娘是來看望姜美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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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是來見陛下的,本宮有話想同陛下說。」
馮四正要說這事,「陛下現在守著姜美人,誰也不見。」
惠妃抬眸,目光平靜,滿是堅定。
「陛下不見,本宮便在此等候,直到陛下願意見本宮為止。」
馮四嘆息一聲,也只好由她。
惠妃就跪在門口,目光直直望向殿門。
仿佛要透過那扇門,看到裡面的景象。
夜間更深露重,惠妃渾身發冷,咬牙繼續跪著。
蘭香心疼道:「娘娘,陛下不見您,您跪在這兒也沒用啊,不如明日再來。」
姜美人何德何能,能讓娘娘為了她這般。
有這樣精力,倒不如想想如何討好陛下來得實在。
至少在這後宮中,有陛下的寵愛,就不會被人欺辱。
那個姜美人,除了連累娘娘,還能做什麼?
惠妃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馮四見她一直不肯走,也很是無奈。
眼下已經是深夜了,天又冷。
她身份特殊,馮四也怕她跪出個好歹來,只好進殿稟報。
「陛下,惠妃娘娘已經在外面跪了好幾個時辰了,說是有話想同陛下稟明。」
見帝王神色淡漠,他又補了一句。
「惠妃與姜美人一向交好,怕是為了姜美人來的。」
那她這話,自然也是有關姜美人。
蕭煜這才轉頭看向他,「叫她進來吧!」
殿門終於打開,馮四走了出來,躬身道:「娘娘,陛下宣您進去呢!」
惠妃站起身時,踉蹌一步差點跌下去。
上次跪這麼長時間,還是在東羌的時候,她跪在父王面前,求父王不要讓她來大靖和親。
蘭香扶著她,面上滿是心疼,「娘娘,您小心些。」
惠妃推開蘭香,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扶著腿一瘸一拐地走進殿中。
殿內氣氛凝重,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苦藥味。
光是聞著這些味道,她都有些忍不住乾嘔。
姜寧卻是沒日沒夜地,都浸泡在這些藥里。
她想像不到,姜寧究竟吃了多少苦。
走到蕭煜面前時,她再次跪了下來。
「臣妾拜見陛下。」
蕭煜坐在案前,身上的衣袍有些亂,眼底滿是血絲,顯然也是守著姜寧一直未曾合眼。
儘管如此,那屬於天子的凌厲氣息,也未曾退卻。
他淡淡掃了惠妃一眼,「有什麼的話快說。」
惠妃開門見山,「想必陛下清楚,臣妾此番前來,是為了姜美人。」
要不然,他也不會見她。
蕭煜不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案上的玉鎮紙,墨色的眸子沉沉地落在惠妃身上,靜待下文。
惠妃道:「臣妾知道,我們這種外族女子,本就不值得陛下信任。」
她雖然身居妃位,但是在這大靖的皇宮中,永遠都是一個外人。
姜寧也是如此。
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蕭煜聞言,眸色深了幾分。
惠妃的目光直直看向蕭煜,「可姜美人卻是實打實地,一心愛著陛下。」
「她為了陛下,受過多少傷,流過多少血。」
「相信陛下的心裡,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姜寧每次在她面前,都像一個小孩子,愛吃好吃的,愛笑,愛玩兒。
其實她也不過只有十九歲,還是個小姑娘而已。
明明那麼鮮活的一個人,卻為這個冷血無情的男人,流幹了眼淚。
「陛下有危險,她二話不說就為陛下擋刀。」
「麗妃被挾持,她也是毫不猶豫便選擇犧牲自己,換陛下的寵愛的人安全。」
姜寧那個傻丫頭,明知道這個男人心裡根本就沒有她,卻還是要舍了自己的命,去換她喜歡的人寵著的女人的命。
「不管什麼時候,她總是第一時間護著陛下,護著陛下的利益。」
「她一個弱女子,把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都給了陛下。」
「她不求榮華富貴,不求位分尊崇,只想求得陛下對她多看一眼,不要將她丟在一旁,不聞不問。」
惠妃的聲音已經帶了幾分哽咽,「她不顧一切,到最後遍體鱗傷,可陛下,可曾對她,有過一絲憐憫?」
「明知道她身子不好,卻還要強迫她侍寢。」
「明知她一身的傷,還要帶她出去打獵,故意不讓侍衛跟著,讓她身陷險境……」
話到這裡,蕭煜的眸光頓時閃過一抹暗色。
他看著她,眼神中充滿了審視。
惠妃會不會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惠妃知道,姜寧就可能會知道。
若是姜寧一早便知,他是為了試探她,那她肯定就會有所防備,並不會在他面前顯露真實的情緒。
可轉念一想,自從他發病之後,一切的事都脫離了他的掌控。
姜寧也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對勁……
馮四看著陛下此刻陰沉的表情,不禁為惠妃捏了一把汗。
陛下做過的事,向來不容任何人置喙。
惠妃卻這樣當著陛下的面,指責陛下行事,無疑是在找死。
早知道,就不讓惠妃見陛下了。
惠妃一向與姜美人交好,若是惠妃出了事,姜美人還不知道有多擔心。
但願陛下看在姜美人的面子上,不會為難惠妃吧!
他又悄悄打量了一眼天子的面色,只見蕭煜依舊是先前那副深沉的表情。
蕭煜的腦海中還在不停回想著,那日發生的事。
他們在山林中遭到刺客追殺,不論他如何罵她趕她,她怎麼也不願意丟下他一個人逃走。
她說,北涼的人拋棄了她,她不想再回北涼。
她說,他與北涼不一樣,他會護著她,他永遠都不會捨棄她。
在她心裡,他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
她不停地告訴他,她只有他了……
她這些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