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四等人都嚇得跪在地上，「陛下，陛下龍體不可有損啊！」
姜寧滿是悲傷的眼中，頓時流露出幾分心疼。
她要是看見蕭煜受傷無動於衷，剛建立起來的幾分信任，就會都沒了。
「別逼我……」
她流著淚，表情心疼又糾結，更顯得痛苦不堪。
這樣的方式果然能讓她動容，蕭煜快要撕裂的心有了一絲慰藉。
不管她再怎麼生他的氣，再怎麼傷心難過，她都是在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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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怨朕，便拿朕出氣，不要傷害自己。」
他一步步慢慢靠近姜寧。
那鮮紅的血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線，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濃烈，染紅了她的眼。
「別逼我……」
她好像已經不能承受這份痛苦。
蕭煜離她不過咫尺的距離，他伸手就能抱住她。
他剛要鬆口氣，哪想姜寧忽然跌了下去。
「寧兒！」
蕭煜瞳孔驟縮，嘶啞的聲音刺破了靜謐的暮色。
「撲通」一聲悶響，姜寧整個人都直直墜入池中，濺起大片水花。
她身上沒什麼力氣，只能任由自己往池底墜去。
她勉強睜開眼，看見蕭煜正往她所在的方向過來。
肺部如火燒般的疼，她下意識朝他伸出手，想最後碰一碰他。
可她沒能等到他過來，很快便沒了意識。
蕭煜幾乎是緊跟著姜寧躍入水中的。
山間的池水帶著刺骨的涼意，瞬間浸透了他的龍袍，卻不及他心中萬分之一的寒意。
岸上，馮四急得跳腳，「陛下！快救陛下！」
禁衛軍紛紛跳入水中，可下一瞬，蕭煜便帶著姜寧上了岸。
「寧兒！」他焦急喚著。
姜寧緊閉著雙眼，唇色青紫，顯然是嗆了不少水。
他將人平放在地上，不停地按壓她的胸口，給她渡氣。
他手上的傷口還在不停滲血，與水混在一起，弄得姜寧身上一片鮮紅，看起來更加可怖。
姜寧漸漸將吸入的水都吐了出來。
可她還是昏迷不醒，微弱的氣息讓他的一顆心狠狠揪緊。
馮四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陛下！姜美人！」
他趕緊吩咐：「快！傳太醫！」
蕭煜抱著姜寧，快步往安慶殿走。
她的身子很輕，仿佛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寧兒，你千萬不能有事，朕不會的讓你有事的。」
不知何時，他腹部的傷口也裂開了。
紅色的血水沿途滴落在地上，留下刺目的痕跡。
可他渾然未覺，只一味緊緊抱著懷裡的人，同她說著話，好像怕她就這樣睡過去便不會醒來了。
「寧兒明明答應過朕，要一直陪著朕的，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丟下朕一個人……」
她落水的那一幕，不斷在腦海中反覆湧現。
她怎麼能尋死呢？
她怎麼會就想尋死了呢？
他們曾面對無數的廝殺，他們一起經歷過那麼絕境。
九死一生，她都熬過來了。
她曾經那麼努力地活著，努力地想要陪著他一生一世。
怎麼如今這麼輕易，這條命就不想要了呢？
她是有多痛苦，多怨他，才會這樣毫不留情棄他而去？
回到安慶殿，太醫早已等在門口。
見此情景，不敢耽擱，打開藥箱就上前整治。
蕭煜站在一旁，看著太醫將那些細小銀針，一根一根扎在姜寧的身上。
她很怕疼的……
他的雙手緊握成拳頭，上面滿是爆裂的青筋。
他以為，他在乎她，就會妥協。
可沒想到，還是把她逼到成這副模樣。
他的視線緊鎖在女人那蒼白的臉上，眼底滿是自責。
時間慢到灼人。
不知過了多久，太醫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
蕭煜連忙問道：「她怎麼還不醒？」
太醫擦了擦額角的汗，躬身對蕭煜說道：「陛下，姜美人現在的身體極度虛弱，又落水受了驚嚇，怕是要好生調理一段時間……」
他沒敢說，姜美人什麼時候能醒。
他不敢保證，她一定會醒。
他猶豫片刻，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以姜美人現在的身體狀況，萬不能再受刺激了，若是再出什麼意外，怕是……怕是……」
陛下這般在意姜美人，他便會盡全力保住姜美人的性命。
可他一邊拼命救人，陛下一邊磋磨，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很難辦啊！
他只能冒著惹怒陛下的風險，委婉地勸說一二。
可話出口，陛下卻並未動怒。
等了片刻，他才聽見頭頂傳來一聲略顯無奈的嘆息。
「朕何嘗不想讓她好好的，只是……」
只是什麼，他也不知從何說起。
他也搞不明白，為何會變成這樣。
明明他是很在意她的，卻把她逼成了這個樣子。
太醫磕了個頭，「其實，陛下大可不必這般為難。」
他還能不知道天子的脾性，單看姜美人身上這傷就知道了。
強勢慣了的人，是不懂怎麼哄人的。
「美人有什麼想要的，陛下便都依著她，滿足她就是了。她不喜歡做的事，陛下也不要逼著她。只要一直高高興興的，這心裡的鬱氣，便就都消了，身體自然會有所好轉。」
他說完，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蕭煜的神情，又極快地低下頭。
伏在地上請罪道：「是臣失言了。」
「朕會按你說的做」，蕭煜擺擺手。
太醫這才注意到他還在流血的手，「陛下，您的手……」
「無礙，你先去外面候著吧！」
「是，臣告退。」
太醫起身，拎著藥箱退了出去。
*
「什麼？寧兒落水了？」
惠妃握著繡帕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聽說姜寧昨夜大出血之後，一顆心本就懸著。
現在得知姜寧剛從鬼門關回來，又再次落水，更是心驚膽戰。
她起身時，袖角不慎掃落了桌上的茶盞。
「人怎麼樣了？有沒有事？」
蘭香連忙看了一眼她的手，確認沒被劃傷，才回道：「太醫還在安慶殿，有陛下守著，應該是沒事的，娘娘您別擔心。」
「陛下守著？」惠妃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姜寧受的這些苦，哪一樣不是拜陛下所賜。
陛下守著，有什麼用？
「隨本宮去安慶殿。」惠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悲憤，收斂情緒。
蘭香愣了一下，問道：「娘娘是要去看姜美人嗎？」
眼下這關頭，陛下應該不會讓任何人去打擾姜美人養傷的。
「不」，惠妃搖搖頭，「這次，本宮去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