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朕不過去,朕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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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急聲安撫她,連著說了好幾遍。
「你一個人不安全,朕不過去,朕就在這裡陪著你好不好?」
「不要,走開……走開……」
姜寧似乎又想起昨夜的事,雙臂收緊,抱著自己。
一雙纖纖玉手,死命地往自己的傷口上抓。
不一會兒,身上剛包紮好的紗布,都被她扯掉了。
露出的肌膚,青紫一片,混著鮮紅的血跡。
「朕走開就是,你別弄傷自己。」
看到她這個樣子,蕭煜心疼得厲害。
他停下步子,站在原地,呼吸控制不住地發緊,卻還是儘量用最溫柔的語氣,輕聲哄著她。
「寧兒不是最怕疼了嗎?是不是?」
姜寧苦笑著搖頭,「不疼,一點也不疼。」
她手上動作放慢了,卻不肯停下來。
才幾下,便又抓出了新的血痕。
「沒有人心疼我,陛下不會心疼我,夫君不會心疼我……」
「夫君」兩個字,深深刺痛了蕭煜的心。
他開口,聲音啞澀,「寧兒……」
阿絮大著膽子上前,勸道:「陛下,不然您先回去吧!」
她看了眼姜寧才回過頭來,眼眶發紅。
「陛下,美人現在情緒激動,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您在這裡,她反而不安。」
蕭煜哪能不明白,可他放心不下,他怎能丟下姜寧一個人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他怕自己一離開,她便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阿絮自然也是不希望皇帝離開的,要不然這場戲,要演給誰看呢?
她朝姜寧靠近,「美人,這裡太危險了,我們先過來這邊好不好?」
姜寧雖沒有說話,卻對她的靠近並不反感。
蕭煜在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一陣煩躁。
她害怕他的靠近,卻並不排斥這個婢女。
她最在意的人,不應該是他才對嗎?
怎麼一個婢女,倒是比他重要了。
他淡淡看著阿絮,心底湧現出了一絲殺意。
姜寧很在意這個婢女,只要他拿著這個婢女威脅她,她一定會過來。
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好的辦法。
他一向能掌控別人的弱點,用最小的代價來達到自己目的。
他袖下的手緊握成拳。
可是……可是姜寧現在這個樣子,受不了刺激的。
他要是再威脅她,她會不會更加難過。
萬一她衝動之下,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來……
他一向做事果決,從不會拖泥帶水。
可這會兒,怎麼也拿不定主意。
他看著面前的阿絮,又看了眼遠處的姜寧,眉心緊皺成一團。
心底深處有一道聲音在告訴他,他已經讓她受了很深的傷了,他不應該再威脅她,再加重這傷害。
「美人,過來奴婢這邊好不好?」
阿絮又小心翼翼地,往前邁出一小步。
可就在這一瞬間,姜寧警惕起來。
「別過來,誰也不許過來。」
她方才清楚地看見了,蕭煜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
她已經在思慮,若是他拿阿絮威脅她,她必須得先保證阿絮的性命才是。
不過按理說,他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威脅她。
只看他心裡對她,究竟還剩下幾分愧疚了。
阿絮聞言,停下步子不再動,只是試探著說道:「美人冷不冷,奴婢給您拿了件衣裳,奴婢過來陪著您好不好?」
姜寧看也沒看她,視線落在面前池塘的那些荷花上,淡淡地道,「你回去吧,我就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她氣若遊絲,就像是那風中掛著的殘葉,風一吹便碎了。
「美人」,阿絮跪在地上,低聲祈求著,眼中滿是淚水。
「奴婢求您了,那邊真的很危險,美人要實在想留在這兒,讓奴婢陪著美人好不好?」
她跪在地上,膝蓋往前挪動。
姜寧的神色頓時緊張起來,「走開!」
她偏過頭去,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別過來……好疼……」
蕭煜的心上像是插了一把刀,「寧兒……」
姜寧只是抱著頭,看也不看他。
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只是不停呢喃著。
「好疼……」
「別怕,到朕身邊來,到朕身邊就不會疼了……」
蕭煜才往前走了兩步,姜寧的身子忽然向池邊傾斜過去。
他全身一僵,不敢再動了。
「跟朕回去好不好,別讓朕擔心?」
「之前是朕不好,你想怎麼對朕都可以,別拿自己身子開玩笑。」
蕭煜已經放棄了威脅她的打算,他擔心他會將她逼瘋。
他先前已經殺了一個她身邊的人了,他不能再動這個婢女了。
否則,她只會越來越怨他。
姜寧伸出一腳,浸在水裡,試了試溫度。
想不到這麼熱的天,山裡的水都還是這麼涼。
以她現在的身體,真跳下去,指不定真會沒命。
蕭煜看見她的舉動,一顆心幾乎是提到嗓子眼。
他神經繃得很緊,「寧兒,別做傻事。」
姜寧將另一隻腳也放進了水裡。
「不要!」蕭煜眼中滿是心疼,忍不住又邁出一步。
他想起她身下那片刺目的猩紅,想起太醫跪在地上,說她失了半條命,再晚一步便無力回天,那一刻的恐慌此刻又湧上來。
「朕求你了,寧兒。」
馮四直接驚在原地。
方才皇帝說了什麼?
他還真是活到頭了,居然能從陛下的口中聽見「求」這個字。
一眾宮人也震驚無比。
姜寧終於聽見了想聽的話。
不枉她忍著渾身的劇痛,也要爬到這裡來找罪受。
「寧兒……」蕭煜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曾經向她賠不是,可那些話語,如此蒼白無力。
他的保證,做不到,也不能令她相信。
「朕知道朕騙你太多次,朕說的話你不會信。」
他抽出了禁衛軍的劍,親手拿著劍刃,將劍柄交給姜寧。
「你若是生朕的氣,便過來朕這邊,親手刺朕幾劍出出氣好不好?」
昨日她在他身下滿身是血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時的心情。
是他傷了她,是他對不起她,他不能再讓她受傷了。
他握緊了劍刃,將劍往姜寧跟前遞。
用力時,手掌被割破了,鮮血順著劍鋒滴落在地上,一滴,兩滴……
用阿絮來逼她過來,是威脅。
用自己來逼她過來,是賠罪。
他選擇了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