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
夕陽透過雕花窗欞,灑下幾縷橘色的光,落在姜寧蒼白的臉頰上。
她緩緩睜開了眼,殿內靜悄悄的,並沒有看見蕭煜的身影。
只動了動手指,渾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
「美人,你醒了?」
阿絮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她快步走到床邊,將藥碗放在床頭,伸手探了探姜寧的額頭。
「太好了,燒終於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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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呢?」姜寧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陛下在承德殿。」阿絮道。
「陛下擔心來往的人太多會影響美人養病,便挪了個地方接見大臣。」
她說完,將那碗藥端給姜寧。
姜寧聞到這味道,便知這是什麼。
想起昨夜宮人端來的那碗避子湯,她本打算喝下的。
蕭煜害死了小桃,害死了賀嶼安,害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
她不想,也絕不能,懷上仇人的孩子。
可沒想到,他竟然直接將那碗湯打翻了。
「好在你一直備著。」姜寧道。
有阿絮在,她總是放心的。
而且阿絮是她最為貼心的人,她偷偷地將避子湯混在那些藥中帶進來,別人也不會懷疑。
阿絮扶著她坐起身時,小腹傳來一陣墜痛之感,腿間也是撕裂般的疼。
她渾身脫力,跌回了床榻上。
「美人,您小心些。」阿絮趕緊扶著她。
姜寧靠在阿絮的懷裡,臉上帶了幾分苦澀的笑。
她調侃,「阿絮,你說我現在這個樣子,比那妓子如何?」
「美人,您別這樣說。」
阿絮看在眼裡,心中很不是滋味。
「這也是無奈之舉。」
是啊,若不是萬般無奈,哪個女子會願意用自己身子去取悅別人呢?
姜寧本是隨意調侃一句,沒成想讓她這樣擔心。
「我不該這樣比喻的」,她對阿絮說,也告訴自己,「陛下是我的夫君。」
那碗避子湯不能被人發現,她恢復了力氣,趕緊拿過來一口氣喝下。
苦澀的味道在喉嚨翻滾,她忍不住乾嘔。
阿絮拍了拍她的胸口,「美人別喝得這麼急,沒人會發現的。」
姜寧搖了搖頭。
要是不慎被人瞧見,蕭煜怕是又要惱了。
這樣會打亂她的計劃。
她緩了緩,覺得舒服些了,「阿絮,你去給我弄一身宮女的衣裳來。」
阿絮也不多問,只道:「好。」
姜寧催促,「要快些,得趕在蕭煜回來之前。」
昨夜沒死成,今日她便再死一次。
好不容易讓蕭煜真正打心底里愧疚一回,她不能浪費了這個好機會。
*
承德殿。
王甫之等幾個大臣,還在匯報北境那邊傳來的最新消息。
蕭煜指尖輕扣著桌案,總是時不時走神。
這都過去一天了,也不知姜寧醒了沒有。
她醒來若是看不見他,定會十分失落。
「行了,天色也晚了,剩下事若是沒什麼特別要緊的,回去擬個摺子呈上來便是。」
還未等人回應,他直接站起身。
不時時在姜寧身邊看著,他實在放心不下。
「今日就到這裡,都回去吧!」
眾大臣自然也看出帝王心不在焉,他們眼觀鼻鼻觀心,紛紛俯身道:「是,臣等告退。」
蕭煜匆匆回到安慶殿。
推門進去時,寢殿中一片靜謐,只有幾聲燭火「噼啪」的炸裂聲。
他察覺到有些不對勁,急忙走到床邊。
床榻上空無一人,被子也是涼的,顯然已經空了許久了。
「人呢?」蕭煜沉聲道,聲音裡帶著怒意。
馮四也嚇壞了,喚了離得最近的兩個宮女進來。
「姜美人呢?」
宮女跪在地上,滿臉驚慌,「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不久之前還看見姜美人躺在床上呢!」
還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一個人,眨眼間就這樣消失了。
「一群廢物,連一個弱女子都看不住!」帝王暴怒的聲音傳遍大殿。
安慶殿的宮人全都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馮四忙道:「陛下息怒,奴才這就派人去找。」
姜美人失蹤可是大事,若是姜美人有個三長兩短,那這安慶殿的人,可都別想有活命的機會了。
蕭煜目光掃過殿內的每一個角落,眼中滿是擔憂。
她身子弱,能去哪裡?
難不成是有人將她擄走了?
可附近有那麼多禁衛軍守著,並沒有出現任何動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禁衛軍沒有動靜,人肯定還是在行宮中的。
他走出安慶殿,看著快要落下的暮色,心頭還是止不住擔憂。
「傳朕的令,封鎖所有宮門,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他的聲音不高,卻冷得發沉。
「禁衛軍帶領所有人馬,從後安慶殿往周邊逐宮逐院地搜,不要落下任何一個角落。」
「另外,去查今日所有進出安慶殿的人,包括宮女、太監、太醫一個都不許漏,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將人找找到!」
「是!」
禁衛軍紛紛聽令行動,四散開去。
*
姜寧早便將那身宮女的衣裳脫了,只穿了一身裡衣,安靜地坐在荷花池邊上。
晚風裹著荷香,輕輕拂過她單薄的身子,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手裡的荷葉晃動了一下,邊緣的水珠滾落,滴在了池水中,泛起細碎的漣漪。
此時,周圍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接著,禁衛軍紛紛避讓,身穿玄色龍袍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
看到姜寧孤身一人坐在池邊的時候,蕭煜的大腦幾乎滯住。
「寧兒。」
蕭煜不敢驚著她,只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她現在的身子弱得很,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萬不能在差池。
他昨夜要得太狠,才將她弄成這副模樣,他是真怕她想不開。
姜寧聽見聲音,明顯身子一怔。
她猛地轉過頭,看見他之後,眼中滿是驚恐。
夕陽的餘暉映照出的她蒼白的面容,一雙美眸是掩飾不住的慘澹,整個人都是憔悴無比,瞧著讓人心疼。
她見他朝自己靠近,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後躲。
稍有不慎,就會掉進池水中。
「別過來!」
蕭煜腳步瞬間頓住。
她怕他。
她怎麼能怕他?
她不是一向最依賴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