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剛過，安慶殿外的青石板被太陽曬得發燙。
因著早上剛下過一場小雨，地面上的熱氣蒸騰著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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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身上剛乾透的衣衫，眼下又被汗水浸濕，額前的碎發都粘在了臉頰上。
她身子本就弱，連著跪了好幾個時辰，已經有些頭暈眼花了。
可兄長還在殿內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她強撐著不敢倒下。
遠遠地，淑妃帶著宮女快步走了過來。
她一身月白色的宮裝，裙擺上繡著淡雅的蘭花，手裡握著一把紙傘。
她沒有問皇后是什麼緣由跪在這裡，只是將傘撐過她的頭頂，替她遮了遮太陽。
皇后看見地上的影子，緩緩抬頭。
看到淑妃，她笑了笑，「妹妹回去吧！」
淑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不說話，也不動。
皇后伸手將頭頂的傘推開。
這麼個簡單的動作，她卻累得喘了幾口粗氣。
「回去。」
她聲音里滿是疲累。
淑妃蹲下身，目光與她齊平。
「娘娘平日對臣妾多有照拂，臣妾怎麼能撇下娘娘不管？」
皇后知她是一片好心，但正因如此，她才不想讓她留在這裡。
「本宮如今是戴罪之身，免得連累了你。」
淑妃固執道：「娘娘與陛下多年夫妻，不管娘娘犯了什麼的錯，陛下都不應該這樣對娘娘。」
皇后聽著這話，總覺得有些心酸。
在陛下的眼中，哪有她這個妻。
只有她自己傻，總是以為，他總還念著些夫妻情分。
他們，從來都只是君臣，從不是夫妻。
就在這時，一陣環佩的叮噹聲傳來。
緊接著，便聽麗妃的聲音響起。
「喲，這不是皇后娘娘嗎，這是犯了什麼事惹了陛下生氣？」
她一身艷麗的石榴紅宮裝，臉上帶著濃艷的妝容，在一片素色的身影中，格外地顯眼。
只見皇后神色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視線。
似乎根本沒把她地話放在眼裡。
麗妃被她這眼神激怒，走上前圍著她轉了半圈。
她聲音拔高，語氣帶著嘲諷，像是怕周圍的宮人聽不見。
「皇后娘娘平日何等風光，怎麼如今這般狼狽地跪在這裡，讓下面的人看了都笑話？」
皇后依舊不理她。
淑妃卻看不慣她這幸災樂禍的態度，忍不住道：「見到皇后，連禮也不行就罷了，還在這裡出言不遜。」
麗妃輕笑一聲，斜睨著淑妃，語氣有幾分不屑。
「今時不同往日，皇后娘娘如今惹了陛下不悅，說不定哪天啊，就不是皇后了呢？」
淑妃雙目圓睜，「你——」
「只要陛下沒有廢后，本宮便永遠是皇后，是這後宮之主。」皇后突然抬起頭，直視著她，眼神帶了幾分平日裡慣有的威嚴。
「哼！」麗妃覺得無趣，扭著腰肢走了，只留下一陣刺鼻的脂粉香。
淑妃氣得咬牙，蹲下身時卻還是扯出個笑臉安慰皇后，「娘娘別往心裡去，她一貫喜歡瘋言瘋語。」
她說的是廢后的事。
皇后搖了搖頭，「沒事，任她說好了，本宮不在意。」
嘗夠了失望，便不會再在意了。
她現在唯一在意的，是兄長。
她目光再次望向，安慶殿的大門。
她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但無論如何，她都要盡全力保住兄長。
*
殿內，姜寧幾番勸說，蕭煜終於勉為其難鬆了口。
「既然寧兒為她求情，朕便饒她這一次。但她犯下如此大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便罰她禁足兩月吧！」
蕭煜看著她憔悴的容顏，心中滿是憐惜。
他還以為，他若是放過皇后，姜寧心裡會覺得委屈。
他還想著，到時該如何寬慰她，沒想到她能如此識大體。
「妾身多謝陛下！」
姜寧朝蕭煜深深福了一禮，因為太過虛弱，險些沒站穩。
蕭煜連忙扶住她，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你呀，總是如此心善。」
慕容璟心中鬆了一口氣，連忙叩頭謝恩道：「臣謝過陛下！」
「起來吧！」蕭煜擺了擺手，「朕希望，此事之後，她能安分守己，莫要再讓朕失望了。」
他不動皇后，是因為動皇后沒用。
有用的，是皇后身後慕容家的那些勢力。
看在這些年，慕容一族還算是安分守己的份上，他暫且沒有動他們的打算。
但遲早，也是會有那麼一天的。
臨退下時，慕容璟朝姜寧俯了俯身。
「多謝姜美人。」
她幫過他，不止一次。
他都記在心裡。
姜寧放開蕭煜的手，對慕容璟回了一禮，蒼白的臉上帶笑，「擔不起相爺一個謝字，妾身只是為了陛下。」
慕容璟知她是怕陛下誤會，也不再多說。
姜寧轉過身，正準備回寢殿。
忽覺眼前一陣昏花，身體控制不住地輕輕晃了晃。
慕容璟幾乎是立刻就想伸手去扶，可手剛要抬起來，又立刻放下。
寬大的袖袍遮掩他的動作，幾乎不會被人瞧見。
可他眼中快速閃過的那一絲慌張和擔憂，卻沒能逃過蕭煜的眼睛。
蕭煜圈著姜寧，眼神卻看嚮慕容璟，帶了幾分寒意。
「退下吧！」
慕容璟心中一凜，躬身道：「是」。
蕭煜凝眉瞧著他離去的背影，眸色漸漸變得幽深。
方才他就在疑慮，姜寧為什麼拖著病痛的身子，也要幫皇后求情。
她到底是為了皇后，還是為了別的什麼人。
可是，姜寧與慕容璟都沒見過幾面，甚至連話都從沒說過。
還是說，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們曾有過往來？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是藤蔓在他心中瘋狂蔓延。
感受到姜寧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變沉了許多，蕭煜才回過神來。
他彎腰抱起她，往側殿走去。
姜寧明顯察覺到他神色有些不對勁，卻不知是何原因，沒有先開口。
明明之前還好好的，他這心思越發難猜了。
「寧兒覺得……丞相此人如何？」
蕭煜跨過門檻，狀似無意開口。
想到方才他趕走慕容璟那冷冷的語氣，姜寧一下就聽出來，他話語中的試探和深意。
她一陣無言。
她一心為他分憂，不想讓他因為皇后的事，與慕容家產生嫌隙，影響朝堂穩定，他竟然還懷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