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執意道，「此事是本宮一人所為，陛下為何不見本宮，卻只見兄長，陛下要罰，也應該責罰本宮，求公公幫幫忙……」
行刺是重罪，兄長又一心護著她，若陛下不念君臣情分，鐵了心要重罰，兄長定會性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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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命可以不要，可兄長，不行。
她做過的事，不會後悔，可這一刻，她開始害怕了。
她想，她不應該連累兄長的。
皇后還要再說，慕容璟道：「你且安心留在這裡，兄長不會有事的。」
「兄長……」
「沒事的。」慕容璟說完，緩緩站起身。
跪了兩個多時辰，他的膝蓋處有些疼，動作微微踉蹌，卻依舊挺直了背脊，臉上看不出任何的異樣。
他跟在馮四身後走進殿內，見到蕭煜，再次跪在了地上。
「陛下。」
蕭煜擱下硃筆，不動聲色抬起頭，臉上掛著同往日一樣的笑意，「丞相何必行此大禮？」
一直以來，慕容璟都是蕭煜最看重的人，由他特別恩准見駕不必行大禮。
這些年，也從來都是如此。
「臣有罪在身，自不敢逾矩。」慕容璟道。
「朕倒不知，丞相有何罪？」蕭煜目光深邃了幾分。
慕容璟回道：「臣馭下不嚴，致使陛下身陷險境，臣之罪，萬死難贖，請陛下責罰。」
「據朕所知，他們是聽命於皇后，與丞相何干呢？」
慕容璟不緊不慢道：「長兄如父，皇后犯錯，是臣教導不利，自然是臣之過失。」
蕭煜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片刻後，他的緩緩道：「丞相言重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嚴。
「此事乃是皇后一己之私，朕又哪能遷怒於丞相。」
話說到這份上，便是非責罰皇后不可了。
慕容璟素來沉穩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亂之色。
「陛下，臣——」
「朕知道丞相關心妹妹」，蕭煜打斷他的話，「正因為她是你妹妹，朕一直以來，善待她，尊重她。」
「但她身為皇后，是後宮之主，卻因妒行刺嬪妃，實在有失體統，朕若是不嚴懲，何以正宮規？」
他的話像一柄重錘，砸在慕容璟的身上。
「陛下，皇后只是一時糊塗，還請陛下看在慕容一族世代為大靖進忠，看在臣這些，也算是為陛下做了些事的份上，饒過她這一次！」
若是皇后犯了小錯，他大可不管，可這次，是犯上作亂的死罪。
陛下一旦責罰，肯定是重罰。
他膝行兩步，「臣願以性命擔保，日後她定會謹言慎行，今日之事絕不再犯。」
「若能得陛下寬恕，臣萬死謝恩。」
蕭煜看著他失態的模樣，眼底諱莫如深。
他這位丞相身居高位，半生謹慎，性子淡漠如水，唯獨對這個妹妹視若珍寶。
「陛下……」
內殿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蕭煜幾乎是立刻就轉頭看過去。
只見姜寧扶著門框，面色憔悴，身上還穿著那件素色的寢衣，只隨意披了一件外衫。
「寧兒！」蕭煜心頭一緊，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你怎麼起身了，傷還沒好呢？」
姜寧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卻還是固執地朝著他走過來。
蕭煜加快步子來到她身邊，伸手正要扶她，卻被她避開了。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她緩緩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還請陛下，饒過皇后娘娘。」
方才兩人的對話，姜寧聽得一清二楚。
但她知道，這個節骨眼，蕭煜是不會動皇后的。
現下大軍西征，北境又逢乾旱，朝局不穩，慕容一族雖然敗落，但百年氏族的威望還在那裡。
稍有不慎，便會再次引起動亂。
所以在朝綱穩定之前，他不會動慕容家的任何一個人。
既然他遲早要找個藉口放過皇后，這個台階不如她來給。
蕭煜看著她，眉心微擰，「你……說什麼？」
他知道姜寧心善，可皇后派人殺她，她不求他給她個公道就算了，竟然還為皇后求情。
想當初，她被麗妃打得奄奄一息，也是這樣，拖著病痛的身子，為麗妃說好話。
連慕容璟也愣在了原地，他看向姜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請陛下，饒過皇后娘娘。」姜寧再次出聲。
「皇后要殺你？」蕭煜的語氣不是驚訝，而像是在勸她。
姜寧道：「想必皇后也只是因為心裡有陛下，才會一時衝動，做出這樣的事。」
她抬眼看向蕭煜，眸中情深如許。
「陛下還記得懸崖上，妾身對陛下說過的話嗎？」
蕭煜不語。
姜寧自顧自道：「妾身深愛陛下，便也會自私地希望，陛下只是妾身一個人的。」
「想必皇后娘娘，和妾身也是一樣，心裡有陛下，才會一時犯了糊塗。」
「還請陛下看在皇后也是一心為了陛下的份上，寬恕她這一回。」
姜寧的目光，緩緩落在慕容璟身上。
按理說，丞相不可能不知道陛下的心思。
但仔細想想，關心則亂，他想不到這層也是理所應當。
「丞相忠心耿耿，為陛下鞍前馬後多年，嘔心瀝血。若是因為擔心妹妹而憂思成疾，再不能輔佐陛下，豈不是大靖的損失。」
話落，她再次看向蕭煜。
「妾身不希望陛下為了妾身，失去這樣一個忠心耿耿的能臣。」
蕭煜雖不會將皇后怎麼樣，但是這次皇后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他又必須要讓皇后長個教訓。
而皇后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在乎的，就是這個兄長。
只有拿慕容璟嚇唬她，她才知道害怕。
所以蕭煜將皇后一個人晾在外面，只見了慕容璟。
蕭煜真的是將每個人的軟肋，拿得死死的。
所以，他總是能輕易地掌控一切。
「你身子弱，先起來再說吧？」蕭煜道。
姜寧不願起身，「還請陛下寬恕皇后娘娘。」
慕容璟見此，心中是既感激又愧疚。
她可是因為他妹妹，差一點就喪命了，她卻還在為他妹妹求情。
蕭煜面色凝重，心疼道：「朕不想你受委屈。」
姜寧道：「妾身並未受傷，也不會覺得委屈」。
「若是陛下真的為了妾身，傷了陛下同皇后娘娘的夫妻情分，妾身才真的會內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