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回去的人,是兄長才是。」
雨絲斜斜地織的,將殿外的青石板浸得發亮,皇后素色的衣衫很快被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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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有什麼理由殺姜美人呢?」
她直接將話挑明,不給兄長反駁的機會。
慕容璟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他唯一的妹妹,是慕容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姑娘,他不會撇下她不管。
無論陛下怎樣懲處,他都得護著她。
他跪在原地未動,目光依舊望向安慶殿大門的方向。
「你一向穩重,怎麼就突然犯傻?」
她待在宮中這些年,對皇帝的了解,不會比他少,她怎麼敢的?
皇后的眼神忽然柔和下來,語氣淡淡的,卻好像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兄長沒有像我這樣,真心地喜歡過一個人,是不會明白的。」
時至今日,不管那個高位上的人,怎樣對她,她心裡卻是從沒有怨恨過他的。
喜歡的人……慕容璟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眼前忽然出現一張嬌艷明媚的臉。
聽說她傷得很重,至今仍然昏迷不醒,不知……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他趕緊回過神來,試圖驅散這煩亂的思緒。
她是皇帝的人,他怕是瘋了。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出了事,兄長該怎麼辦?」
聽見這話,皇后眼眶微微泛紅,心中生出幾分愧疚。
她沉默了半晌,才輕輕道了句,「抱歉,讓兄長為我擔心了。」
可她沒有辦法。
她原本,從不屑於用這些手段的,也從不想殺人。
可看著蕭煜對姜寧那樣在意,她就像是著了魔一樣,她控制不住這股殺心。
其實,她也很厭惡現在的自己。
午夜夢回的時候,她也時常會想,自己為何就變成了這樣的一個人。
雨越下越大,打在她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她朝著殿門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陛下,此事是臣妾一人所為,與慕容家無關,更與家兄無關,還請陛下不要牽連旁人。」
堅定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透過雨幕,傳入殿中。
寢殿內,蕭煜坐在床邊,正親自拿著帕子,輕輕擦拭著姜寧額角的細汗。
她似乎又夢魘了,眉頭緊蹙著,長睫不停地顫抖。
不知她夢見了什麼,會這樣害怕,神色這樣不安。
他守在她的身邊,不敢離開半步。
「不要……」
姜寧的唇瓣微微張合,溢出幾聲模糊的囈語。
夢裡,她還在那陰暗潮濕的山洞裡。
那兩個禁衛軍,拿著刀朝她衝過來。
她拼了命的想跑,可怎麼也邁不動腳。
她看向蕭煜的方向,他不知何時已經醒過來了,他眼睜睜地看著這兩個人,拿刀砍傷了她。
可他卻只是冷漠地瞧著,放任不管。
她清晰地聽見他的聲音傳來,他說,「這就是欺騙朕的下場。」
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不會的……」
她想,她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她一直都拼了命地救他,怎麼會被他看出破綻呢?
是什麼時候?
她努力地去回憶這幾日發生的事。
那種眼神,是什麼時候,他會用這樣探究地眼神打量她?
是在侍衛趕到,救下他們,準備回宮的時候。
不對,她的記憶很是混亂。
蕭煜被蛇咬了之後,一直都是昏迷不醒,為何一醒過來就發現她欺騙他了。
中間發生了什麼?
從她為他吸蛇毒,到後來拖著他逃命,再到遇見那兩個禁衛軍,躲進山洞,然後被他們發現,她為了保命騙了那兩個人……
對了,肯定就是那個時候。
以蕭煜這樣多疑的性子,他一定會覺得,她為了保命可以騙別人,就可以也為了什麼目的去騙他。
只見眼前忽然一道白光閃過,蕭煜親手拿刀指著她。
「說,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欺騙朕?」
「不是……不是……」
她想解釋,可是喉嚨如同被鎖住,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眼前這個男人,越來越不信任她了。
他逼近她,刀尖慢慢靠近她的心臟。
不,她不能死。
只是懷疑而已,他又不是沒有懷疑過她。
大不了重新來過。
只要她還有命在,總有辦法讓他再次相信她的。
睡夢的姜寧,呼吸格外急促。
她不停地搖著頭,額頭的細汗越來越多。
蕭煜的心不自覺揪起,他俯身,湊近了些,才聽清她反覆念著一句。
「我不能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聲音里的恐懼。
她定是夢到那日山洞裡的場景了,蕭煜想。
「別怕」,他的手輕覆在她的手背上,「寧兒別怕,朕在這裡,沒人能傷你。」
他一邊說,一邊擦著她額頭不斷滲出的冷汗。
或許是他的安撫起了作用,姜寧的眉頭的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
蕭煜鬆了口氣,替她掖好被角。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片刻,才起身朝殿外走去。
馮四見到皇帝出來,急忙迎上前。
「陛下,丞相和皇后娘娘已經在殿外跪了一個多時辰了。」
「讓他們先跪著吧!」蕭煜腳步未停,走到御案前坐下,看著站在下方的陳斂。
「西征的大軍到哪裡了?」
「回陛下,大軍現下在渭水南岸安營紮寨,這是下面傳來的消息,請陛下過目。」
蕭煜打開信件,仔細看了一眼。
「除了秦越,秦朔那邊,也務必盯緊了。」
「屬下明白。」
蕭煜點點頭,「再過幾日,便要回宮了,隨行的護衛,由你親自安排,萬不可再出差錯。」
等他處理完一應事宜,已經快到午時了。
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落在地面上的,驅散了幾分寒意。
馮四從安慶殿裡出來,走到慕容璟和皇后身邊,躬了躬身。
「丞相,陛下叫您進去呢!」
皇后聞言,本來平靜的容顏泛起擔憂,「公公,陛下只傳喚兄長一人嗎?」
馮四點了點頭,「正是。」
「勞煩公公通稟一聲,本宮想同兄長一同見駕。」
馮四為難道:「皇后娘娘,不是奴才不願幫娘娘,只是陛下的性子您不是不了解,既然他說了只見丞相一人,奴才就算是去陛下跟前傳了娘娘的話,也是無用的,娘娘還是先在此處暫且等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