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腳步一頓，慢慢轉過身。
臉上擠出一絲笑意，故作鎮定地說，「不……不去哪兒，就是睡不著，去外面隨便走走。」
蕭煜已經坐了起來，他沒說話，只是靜靜瞧著她。
「我真的就是隨便走走，很快就回來了，你躺下好好休息好不好？」姜寧道。
她還不肯說實話，蕭煜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我陪著你一起去。」
「不用！」姜寧連忙攔住他，「夫君且歇著。」
蕭煜默了片刻。
抬頭看向她，神色不悅，「你是不是要走，是不是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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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呢？！」
姜寧只好回到床邊坐下。
她猶豫片刻，很是認真地問道：「你記得自己是誰嗎？」
「我是你的夫君。」他答得乾脆。
「不是，我不是問這個。」
不過看他這樣子，八成也不記得。
姜寧嘆了口氣，同他解釋道：「夫君帶我出來打獵的時候，遇見了匪徒，所以現在我要去搬救兵來救我們，夫君明白嗎？」
蕭煜點了點頭，眉頭卻皺得更緊，「既然有匪徒，你一個人出去很危險。」
廢話，她當然知道危險。
姜寧拉著蕭煜的手，「只要能救夫君，我不怕。」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了幾分悵然。
「要是寧兒能順利找來護衛，便皆大歡喜。」
「若是不慎遇見了匪徒，回不來了，夫君就自己找機會……」
「我不許」，蕭煜忽然打斷她的話，「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說過，我會……」
話到這裡戛然而止，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但他的腦海中，好像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越是費力去抓，那些畫面就越是模糊。
「你會什麼？」姜寧本來稍有放鬆的警惕心，又很快提起來。
她指尖不自覺地收緊，面上卻依舊平靜。
「我不知道……」蕭煜喃喃自語，抬手按住了的頭。
他好像很痛苦。
姜寧抱住他，「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沒事的。」
他到底是不小心說漏了嘴，還是故意裝得不知道。
「就算記不起來，也沒關係，我會一直陪著夫君的。」她輕聲安撫。
蕭煜漸漸冷靜了下來，抓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他看著姜寧，眼神裡帶了一絲懇求。
「那你別丟下我，你要帶我一起走。」
反正也跑不掉了，姜寧只好答應了。
留他一個人在這，她終歸也是不放心。
臨走之前，姜寧還是將之前趙四沒要的那枚玉穗子，放在了桌上。
今夜的月光很亮，即使是黑夜也能清晰視物。
兩人走了沒多久，便聽見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那聲音很有節奏，一聽就是訓練有素的人。
姜寧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握緊了蕭煜的手。
蕭煜顯然比她反應要快，在她剛察覺到的那一刻，便拉著她躲進了一棵粗壯的樹後。
月光照在他身上，此刻的他，面上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冷冽和警惕。
這裡離趙家不遠，姜寧心中慶幸，好在方才及時離開，要不然不出半個時辰，這群人肯定就能找過去，連累他們一家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姜寧能清晰地聽見樹枝被踩斷的聲音，還有刺客們之間低聲的交談。
「他們應該就在附近，快點找！」
蕭煜忽然鬆開姜寧，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朝另一邊的草叢扔去，草叢發出一陣響動。
「誰！」
刺客的聲音響起，腳步朝著草叢的方向跑去。
等刺客走遠了，蕭煜拉上姜寧的手，朝著相反的方向跑。
姜寧跟在他身後，幾乎是被她拖著跑的。
不知過去多久，直到聽不見任何異樣的聲音，蕭煜才停了下來。
見他有些不對勁，姜寧急忙伸手扶住他，「你怎麼了？！」
明明方才還好好的。
蕭煜站不穩，手伏在樹幹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兩日的經歷的種種，紛紛湧入腦海。
他捂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臉色蒼白。
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和眼前人熟悉的臉。
他扯了扯嘴角，心想，他這病犯得還真不是時候。
自從十歲那年母妃離世之後，蕭煜幾乎每隔兩三年就會犯這種怪病。
發病的那幾天，他暴戾嗜殺，不記事，也不認人。
每逢這個時候，他就會將自己鎖在寢殿裡，不讓任何人靠近。
曾經有不怕死的，闖入他的寢殿，都被他一劍殺了。
姜寧是唯一一個從他手裡活下來的。
「夫君，你怎麼樣了？」
姜寧攙扶著他，面色擔憂。
夫君？蕭煜抬起頭，睨著她片刻。
最後只是不動聲色道：「我沒事。」
像是怕她看出破綻，他露出一個溫和又純粹的笑。
姜寧見此，忽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宮中人多眼雜的，夫君回去之後，可千萬不能再這樣笑了。」姜寧壓低聲音叮囑道。
這幾日，他有時不經意的種種行徑，與往日那個心思深沉的暴君，相差甚遠。
「若被那些有歹心的人，看出夫君與往常不一樣了，趁機犯上作亂可就糟了。」
蕭煜心中一凜，沒想到，她倒是替他考慮得周全。
姜寧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只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卻還是點了點頭。
怎麼這麼乖，比之前他抱著她喊母后的時候，還要乖。
姜寧伸手捧住他的臉，仔細端詳著。
「不行，這眼神不行。」
她一本正經地搖頭。
「眼神要再兇狠一點。」
她示範著，眉頭微蹙，睜著眼睛瞪他。
只見蕭煜學著她的樣子，也努力瞪大了眼睛。
可那眼神里的迷茫怎麼也藏不住，反倒像個鬧脾氣的孩子。
姜寧忍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不對，眼神要冷一點，就像你方才遇見那些刺客的時候。」
蕭煜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
漸漸地，他的眼神變得冷冽了起來。
「對對對，就是這樣！」
姜寧眼前一亮，拍手道：「眉尖再稍微皺一下，完美！」
她滿意地看著蕭煜。
「記住現在這個樣子，出去之後不管見到誰，都要這副神情，知道嗎？」
蕭煜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知道了。」
姜寧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踮起腳，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夫君真乖。」
蕭煜微微勾了勾唇角，眼眸在夜色閃過一絲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