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扶著蕭煜回到了屋內，剛將他按坐在榻上，就見到他腰腹處暈開一片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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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又裂開了」，她低聲嘆道，語氣里是掩不住地心疼。
蕭煜垂著眼，沒說話，只是任由她解下自己的外袍。
內里的中衣已經被血浸透，黏在皮膚。
姜寧動作輕柔地替他褪去衣裳，露出的那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卷著，新的血珠不斷滲出來，看得她心頭一緊。
帕子擦過傷口時，蕭煜的身子幾不可擦地僵了一下，卻依舊沒吭聲。
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妾身就知道，夫君捨不得妾身的。」姜寧一邊給他上藥，一邊感動落淚。
蕭煜不語，抬頭瞥了她一眼，神色未變。
藥膏的清涼緩解了傷口的灼熱，他看著姜寧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如扇動的蝶翼。
認真又專注地樣子的，他看得心頭微動。
姜寧見他盯著自己，再加上他現在對她沒有那麼抗拒，她便不管不顧地往他跟前貼。
「好不容易傷口好了些，夫君以後可要更加當心點。」她的氣息拂過他鼻尖。
蕭煜的喉結動了動，依舊沒說話。
卻微微側過身，方便她包紮。
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輕柔地落在他的身上，帶著一種安撫。
姜寧纏完最後一圈，打了個結。
「若是再裂開，可就難好了，就算夫君是為了妾身，也不值得的。」
她嘴角帶著笑，如春日裡的和煦的陽光，明媚又溫暖。
蕭煜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你……再喚一聲。」
姜寧正收拾藥箱，驀地聽見他的聲音響起。
她疑惑地看向他，只見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什麼？」
「你方才一直喚我什麼，你再喚一聲。」
姜寧想了想，遲疑道：「……夫君？」
蕭煜「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卻清晰的傳入姜寧的耳朵。
她頓了頓，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抬眸間，忽然發現趙秀秀貓著腦袋躲在門外。
她似乎是想進來，又有些猶豫。
姜寧問她，「有什麼事嗎？」
趙秀秀沒說話，只是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指了指蕭煜的方向。
姜寧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方才他那模樣，確實嚇人。
「你別怕，沒事了。」
她指了指蕭煜，「你看，他現在不是好好的？」
趙秀秀小心翼翼地看過去，男人雖然依舊冷著一張臉，周身卻沒有了之前那股凌厲的氣息。
趙秀秀雖走進屋，不過還是有所顧忌，聲音放得很小。
「姜姐姐，我娘問你夫君可有什麼喜歡吃的菜，她待會兒去做些，給你們送過來。」
姜寧感激地說，「普通的飯菜就可以了。」
趙秀秀點點頭，又看了蕭煜一眼，才躡手躡腳地離開了。
姜寧整理完那些傷藥，便扶著蕭煜躺下，自己收拾起了之前床榻邊一直沒有清理的碎瓷片。
這幾天住在這兒給人家添了不少麻煩不說，還將人家家裡的碗都摔碎了不少，回頭可得讓蕭煜賠給人家。
她心裡正犯著嘀咕，忽然手腕被人抓住。
蕭煜看著她，忽然問了句。
「疼不疼？」
他眼睛沒看她，而是盯著她的手心。
那兒纏著厚厚的紗布，是之前為了搶他手裡的碎瓷片割破的。
姜寧笑了下，搖頭道：「不疼。」
「真的嗎？」蕭煜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懷疑。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想起，趙秀秀之前同他說過的那些話。
她說，她蹭破點皮，都會很疼。
姜寧身上這麼多傷，怎麼可能不疼。
她在騙他。
她不說實話，他便抓著她的手不放。
姜寧擔心他又扯到傷口，無奈道：「真的不疼，快放手，回去躺著去。」
從前，在蕭煜面前，她一直都是這樣說的。
每一次都是。
不疼，都是小傷，養養就好了。
而他，也從不會關心。
他可能一直都覺得，她的身子是什麼銅牆鐵壁的做的，不論受了多重的傷，都不疼，都能恢復如初。
但其實，她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
她時常會覺得頭暈，覺得體力不支。
而她身上這些裂開的傷口，也不像從前那樣容易癒合了。
「你說謊」，蕭煜眉頭緊鎖。
他五指收緊，幾乎要將她纖細的手腕捏碎。
「為什麼你總是不願意同我說真話？」
剛換的紗布漸漸又染上了血。
姜寧見他又有不高興的趨勢，擔心他再發瘋，乾脆破罐子破摔。
「疼！」
她好累。
說疼他不信，說不疼他也不信。
她哭著撲進蕭煜的懷裡，「疼，好疼，疼死了！」
蕭煜身子一僵，緩緩抬起手。
手指蜷了蜷，又放下。
反覆幾次。
「嗯，以後疼了，就告訴我。」他聲音低啞，很是溫柔。
姜寧一愣。
她不是覺得感動，只是覺得可笑。
她曾經告訴過他的，也是唯一對他說過的真話。
就是在床上的時候，她喊疼。
可他也沒放過她，該怎樣還是怎樣。
她信了他的話就有鬼了。
恍惚了一瞬，感覺到有一隻溫熱的大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姜寧窩在他懷裡，哭得更凶了。
「你總是弄得我好疼……」
聲音里充滿了委屈，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浸濕了他胸前的一大片衣襟。
他喜歡她什麼樣，她就會變成什麼樣。
蕭煜將人按進懷裡，撫著她的頭，輕聲哄著。
「別怕，以後不會讓你疼了……」
……
眼下已經過了三日了。
姜寧覺得，他們不能再繼續這麼等下去，那群刺客找上門，他們肯定是個死。
不管蕭煜到底是不是裝的，她不能拿自己的命跟著他胡鬧。
她決定讓蕭煜繼續留在這裡養傷，自己則趁著今日夜裡，找機會先回行宮找護衛。
眼看著蕭煜睡熟了，她偷偷起身穿好了衣裳。
正要離開，身後突然傳來一聲。
「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