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麗妃換上了一身粉色繡蓮花紋的衣裙，正準備前往安慶殿。
起身時，卻被梳妝檯上邊緣放著的金簪勾住了袖子，扯了個皺皺巴巴的線痕。
這可是陛下賞給她的花綾，這會弄壞了，她可心疼得緊。
「芳月。」
芳月走過來，見她一臉不高興，柔聲問：「怎麼了，娘娘？」
麗妃指著袖口的地方，語氣帶著幾分懊惱，「你看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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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月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她道：「沒事，娘娘且換下來，著人拿去給行宮裡的繡娘補一補便好了。」
「你親自跑一趟，讓他們務必仔細些，修補得看不出痕跡才行。」
「奴婢遵命。」
芳月小心地將衣裳裝好，便快步往製衣局去了。
製衣局的掌事嬤嬤見到芳月，連忙迎上來，臉上堆著笑。
「芳月姑姑，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芳月將衣裳遞過去，「李嬤嬤，這是麗妃娘娘的衣裳，不小心勾絲了，娘娘極其珍愛，你們儘快將它補好。」
李嬤嬤接過衣裳，看了看眼那袖口，面色有些為難。
「姑姑，這料子精貴，繡娘若想補好，也得花些功夫，不知可否寬限兩日？」
她說的因為料子的問題，芳月也清楚，但也不知至於拖兩日這麼長時間。
「你多用兩個繡娘不就得了，麗妃娘娘還等著呢，你也知道麗妃娘娘的脾氣，若是生氣了，指不定要怎麼責罰我們這些做奴才的？」
「不是老奴不幫忙，現下實在是抽不出空啊！」
「為何？」芳月問。
「陛下前日下吩咐，要為姜美人趕製一套騎裝，說是過幾日要用，但方才又催著說，明日便要。」
「此番來行宮，帶的繡娘本就不多，所有的繡娘都要連夜趕製那套騎裝呢，實在是騰不出人手。」
芳月心裡一沉。
沉思片刻，她道：「既然如此，這衣裳先放在你這兒，等明日你們交了差，定要及時將它補好。」
「娘娘那邊，我回去說，這事兒別讓娘娘知道。」
回到章華殿時候，麗妃見她兩手空空的，問道：「衣裳呢？」
芳月笑了笑，道：「繡娘說那衣裳料子要格外矜貴些，補起來也要費些功夫的，說請娘娘寬限些時日。」
「不就是補個袖口，需要那麼久？」
「陛下送給娘娘的料子，自然與眾不同，肯定比平常的那些料子補起來要精細著些。」芳月解釋道。
麗妃聞言，神色稍有緩和。
她點了點頭，「她們仔細些也好，到底是陛下送給本宮的，千萬別給本宮弄壞了。」
*
晨曦微露，清風還帶著些夜裡的涼意，輕輕拂過。
姜寧今日一身水墨色的騎裝，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姿。
烏髮利落地全部盤起，一根木簪簡單固定，只有額前幾縷碎發，恰到好處地隨風浮動。
往日裡那雙總是含著水光，眼波流轉間儘是嬌媚的杏眼，此刻明亮炙熱如朝陽。
蕭煜遠遠凝著她，眼中閃過怔忪近驚艷之色。
原來褪去華服珠翠，不再嬌柔嫵媚的姜寧，竟這般耀眼。
像是掙脫了束縛的飛鳥，熱烈，肆意又鮮活。
難怪說北涼的女子不似中原女子柔弱，似乎，這才是她應該有模樣，她本來的模樣。
他靜靜地瞧了她許久，才出聲問道：「會騎馬嗎？」
本能是很難掩飾的，姜寧害怕露餡，便道：「會一些，但是好久沒騎過，可能生疏了。」
話音未落，只覺腰間一緊。
蕭煜抱起她，足尖輕點地面，飛身穩穩落在了馬背上。
他玄色的衣袍被風揚起，面色冷峻卻帶著一絲溫柔。
感覺到姜寧愣神，他雙臂環著她的腰身，低聲道：「抓緊。」
姜寧沒抓韁繩，而是抓著他手臂。
假裝有些害怕的模樣，下意識往後靠，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
「別怕，有朕在，嗯？」
不知道第幾次，他這樣告訴她。
姜寧點了點頭，又急忙搖搖頭。
「妾身不怕。」
她深吸幾口氣，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蕭煜瞧著她這大膽卻又有些慫的模樣，有些忍俊不禁。
他扯動韁繩，馬蹄踩在石子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時辰尚早，林間小徑格外靜謐。
柔和的晨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來，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偶爾有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的氣息。
她側頭，映入眼帘的，是他輪廓分明的下顎，他正專注地看著前方。
她不知道，蕭煜帶她出來的目的是什麼。
她從不會單純地覺得，他真的就是簡簡單單地帶她出來走走的。
他是蕭煜，他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
與此同時。
麗妃一身緋紅宮裝，頭戴精緻的珠翠，歡歡喜喜地來到了安慶殿。
精心打扮一番，卻見到殿門緊閉。
往日總是候在殿外的馮四，也不見了蹤影。
她皺眉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宮女，「陛下可在裡面？」
宮女連忙俯身，「回麗妃娘娘的話，陛下今日陪姜美人去後山打獵了，不在行宮中。」
「什麼？」麗妃的聲音猛地拔高。
她臉上紅潤的血色褪去，只剩下滿腔怒意。
陛下在她面前，總稱政務繁忙，這會兒倒是有閒工夫，陪那個賤人出去玩耍了。
芳月早已習慣這樣的事，她勸道：「娘娘息怒，許是陛下見今日天朗氣清，一時興起呢！」
麗妃咬了咬牙，眼中滿是不甘。
「不行，本宮要去找陛下。」
那個姜寧那麼弱，連馬都不會騎，哪裡還會打獵。
反觀她卻不同。
她爹可是大將軍，她從小便學了些射獵之術，只是進宮之後，就很少用到了。
今日正好給陛下露一手。
「本宮弓馬嫻熟，可比那賤人厲害，帶她去還不如帶本宮呢！」
麗妃一邊走，一邊碎碎念。
「她去了，只會拖陛下的後腿！」
芳月一陣無言，那是誰比誰厲害的事嗎？
陛下只是帶人出去走走，又不是要去跟人比射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