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聽聞父親要親自帶兵出征,不由擔心。
他捂著胸口,正要坐起身。
「朔兒。」
秦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步履穩健,只是鬢邊的白髮在燭火中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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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石青色袍子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藥箱。
「父親,您……」他正要說話,意識到有外人在,轉了話題道:「父親,這位是?」
「朔兒,這是王太醫,他醫術了得,是陛下專門讓他過來,為你治傷的。」
「勞煩您了」,秦越對太醫說道。
太醫趕緊拱手,面帶敬意,「大將軍不必這樣客氣。」
他跪在床邊,小心翼翼地解開秦朔胸口的繃帶,查看傷勢。
這個傷口雖然不致命,卻離心臟的地方極近。
若是不小心調理,還是會有危險。
陛下曾經交代過,秦朔這傷口,要在適當的時候痊癒。
可他想了許久,還是想不明白,什麼時候才是適當的時候。
所以,只能先想辦法拖著了。
他笑了笑,「大公子這傷,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臣先開些外敷的藥給您用上,剩下的,再慢慢調理。」
「多謝太醫。」秦朔道。
「大公子客氣。」
待太醫離開之後,秦朔才道:「父親,蕭琰狡詐多端,又有西昌侯的助力,這無疑是個燙手山芋,您為何要攬這樣一個差事?」
「再者,不論別的,西川境內山脈頗多,地勢險峻,您年事已高,身體肯定也吃不消啊?」
秦越道:「陛下此番無條件信任秦家,封賞你妹妹,還派了太醫專門來給你治傷,為父自然應該做出一些表示。」
陛下都當著他的面說要御駕親征了,他這個做大將軍的,豈能在一旁看戲。
「你放心,為父此去,定會捉拿蕭琰,為你們兄妹兩齣了這口惡氣。」
「父親……」秦朔喃喃道,眉宇間沒有半分喜悅,依舊滿是擔憂。
秦越握著他的手,安慰道:「我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你母親走得早,這些年一直都是我守著你們兄妹。我不在京中了,你要照顧好自己,還要看好你妹妹。」
「她心思單純,性子又直率,很容易得罪人,在宮中我也不放心,你多看著點她,以免她又犯了什麼事惹了陛下不悅。」
「秦家雖然在宮中有眼線,但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動用。要是被陛下發現了,是大罪。」
「不過為父在外為陛下效力,陛下應該不會把你們怎麼樣的……」
秦越這會兒也不知怎的,有說不完的話要囑咐。
秦朔看著父親臉上的皺紋,喉嚨一緊,眼眶發熱。
他用力點頭,聲音哽咽,「父親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護著妹妹,等您凱旋。」
秦越欣慰地拍了拍他手,「這才是為父的好兒子。」
兩人一直聊到深夜,外面漸漸下起了小雨。
秦越走出房時,貼身副將秦策快步迎了上來。
他跟秦越的身側,猶豫半晌,壓低聲音道:「大將軍,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這次的事情,會不會是陛下謀劃的,就為了讓大將軍您親自出征?」
他越想越覺得奇怪,怎麼這事剛查到的蕭琰的頭上,陛下就收到了蕭琰同西昌侯謀反的消息,一切都是那麼湊巧。
秦越解釋道:「正是因為蕭琰打算帶兵攻入京城,便先設下這毒計,讓本將軍與他同流合污。」
「這不是巧合,就是蕭琰一手謀劃的,只是被本將軍拆穿了而已。」
提起這個,秦策又問道:「那刺客的身份,會不會是陛下故意留下的線索,讓我們查到蕭琰的頭上?」
「你說的這個,本將軍自然考慮過,為保萬無一失,本將軍也命人去查了月瑩進將軍府之前的行蹤,她的確是很早之前,就同睿王府有所牽扯了,應當不會有差錯。」
秦策還要再說,被秦越不耐煩地打斷。
「好了好了,本將軍親自查出來的證據,豈會有假?」
他揮了揮手,「立刻去軍營點兵,明日晌午,準時出發!」
*
午後知了叫個不停,雕花窗欞投下的光影斑駁。
蕭煜指尖捏著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盤上,嘴角噙著淡笑。
「工部新呈上來的水渠圖紙,你可有看過?」
慕容璟與他相對而坐,一身藏青色的錦袍,襯得面容越發清雋。
他從容落下一枚白子,聲音溫雅。
「臣昨日已與王大人細究過,引九江水入渭的主渠改動三分,可避開西岸沙土層,雖多費些功夫,卻能保三十年之內無虞。」
「至於沿岸的支渠,按陛下的吩咐,已令各州府自行督辦。」
黑子落下,恰好截斷白子的退路。
「有你在,朕一慣是放心的。」
蕭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這個時辰,秦越的大軍應當已經出臨陽了吧?」
慕容璟抬眼,目光與他相撞,又緩緩落回棋盤上。
「陛下運籌帷幄,秦將軍自然是不會耽擱。」
蕭煜指尖微頓,隨即笑著打趣道:「什麼都瞞不住你。」
「陛下步步為營,這局棋,臣怕是要輸了。」
慕容璟摩挲著手中的棋子片刻,又輕輕放下,抬眼看向蕭煜。
「不知陛下此次,如何打算?」
言外之意,秦越這顆棋子,陛下可要繼續用下去。
蕭煜拿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尚還溫熱的雨前龍井,目光淡淡掃過棋盤。
「時機到了,自有他的歸處。」
話音剛落,黑子封死了白子的最後一口氣。
這回答模稜兩可,慕容璟猜不透。
他拱手道:「陛下棋藝精湛,臣甘拜下風。」
此時,馮四進前稟報導:「陛下,姜美人來了。」
聞言,慕容璟起身,「時候也不早了的,臣也該回去了。」
走出安慶殿時,迎面與姜寧碰上。
目光在她臉上一掃而過,他微微頷首。
姜寧也只是福了福身,便朝著內殿去了。
蕭煜見到姜寧走過來,伸出手,將人攬入懷中。
「怎麼不好好休息,這會兒過來?」
姜寧道:「妾身已經好些了,便想過來陪陪陛下。」
蕭煜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
忽然想起之前答應過她的事,便道:「既然身子好些了,等朕今日將一些瑣事處理完,明日一早,便帶你出去如何?」
姜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