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草叢中,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姜寧抬頭看去,只見一隻雪白的兔子,像一團滾動的雪球,從她面前竄過去。
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養的那隻兔子,也是這樣雪白的一隻。
它的耳朵很長,紅色的眼睛像瑪瑙一樣,閃著靈動的光。
蕭煜見她盯著那兔子良久,出聲道:「喜歡?」
不等她回答,他已抬手取下馬背上的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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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弓搭弦,箭頭對準了兔子逃竄的方向。
「別。」
姜寧猛地回神,脫口而出。
蕭煜的手微微一頓,箭頭偏了幾分,射在了旁邊的草垛上。
他低頭看著她,眼中帶著疑惑。
「怎麼,不喜歡嗎?」
「別傷了它」,姜寧溫和地笑笑,「就讓它在這山里,自由自在的,多好。」
她說這話時,神情微不可察地,帶了幾分憧憬。
蕭煜眸光深了一瞬。
怎麼,待在他的身邊,她覺得就不自在了?
他不喜她這種想逃離的神情,也不准她有這樣的想法。
「既然喜歡,就留在身邊,別讓它逃了。」
不知道是在說兔子,還是在說人。
蕭煜的聲音依舊溫和,只是姜寧還是聽出三分冷意。
駿馬忽然發出一聲嘶鳴,朝著兔子逃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兔子往林子深處鑽,蕭煜也不肯放過。
姜寧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只見他這次二話不說,舉箭就朝兔子射去。
「我想要活的。」
姜寧扒著他的衣袖,重複道:「妾身想要活的。」
不知為何,蕭煜明明在氣頭上,看見她這軟軟的眼神,還是下意識放偏了箭。
下一箭,依舊是如此。
兔子慌不擇路,一頭撞在了木樁上,暈了過去。
蕭煜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尋到兔子後,彎腰將那兔子撿了起來。
兔子還在微微顫抖著,雪白的絨毛上,沾了些露水和草屑。
蕭煜親手拍打幹淨,才將兔子塞進姜寧的懷裡。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銳利如鷹。
帶著一種霸道的占有欲,語氣似炫耀,又似宣誓主權。
「朕看中的東西,逃不掉。」
無論是畜生,還是人。
姜寧的身子一僵,懷裡的兔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掙扎了下。
她還在馬上,垂眼看著蕭煜。
那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從前的蕭煜不在意她,她任人欺凌,受盡磋磨,如在地獄一般。
可今日她才恍然發現,他開始在意她了,會是另一個地獄。
一旦被他盯上了,在意了,她就再難逃掉了。
她一直憧憬著有一天,她能離開大靖,離開他。
帶著她要找的東西,回到北涼。
可真的到了那一天,她能活著離開他嗎?
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在蕭煜的身邊。
「陛下是天子,天底下所有的東西,自然也都是陛下的。」
話音剛落,忽然一聲猛獸的嚎叫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姜寧猛然意識到,他們一路追著兔子,早已走出行宮後山的狩獵範圍,跑進了人跡罕至的叢林深處。
「陛下,我們……」
她剛開口,一支冷箭突然直衝著她的後背而來。
蕭煜眼神一凜,反應極快,將姜寧拽下馬背。
姜寧還未站穩,空中又飛來數十隻箭羽。
蕭煜躲箭的同時,還要小心護著懷裡的人,身手顯然沒有孤身一人時那樣利落。
一支箭擦著他的耳邊飛過,釘在身後的樹幹上,發出一聲悶響。
「陛下,小心!」
姜寧眼看著,他鬢邊的墨發被斬斷一縷,掉落在地上。
周圍沒有防禦的東西,蕭煜帶著她躲進了附近的草叢中。
「陛下,您有沒有受傷?」
姜寧握著他的胳膊,打量他全身上下,臉上滿是擔憂。
「沒事。」蕭煜道。
姜寧依舊是滿臉擔憂,但他不是擔憂蕭煜的性命,而是在深思一件事。
若說這是蕭煜自己安排的,不可能會如此不計後果。
方才那一箭,若是再偏一分,他便沒命了。
可他明明知道,有那麼多人想要殺他,他的身邊不可能沒有暗衛的。
會不會是這次的刺客實力太強,悄無聲息地將隱在周圍的暗衛都殺乾淨了?
姜寧瞬間否認了這個想法。
那可是蕭煜的親手培養的驍鷹衛,怎麼可能臨死之前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說別人,那個陳斂也不會這麼沒用的。
外面的箭雨未停下,還在不斷地朝這邊射過來。
姜寧心一橫,道:「陛下,您自己先走吧,不用管妾身!」
她這麼愛他,怎麼可能會捨得讓他死在這裡。
「若是沒有妾身,以陛下的身手,肯定能逃出去的。」
姜寧眼神不舍,卻又格外的堅定。
她放開他的手,將他往外推。
「妾身在這裡拖著他們,陛下快走!」
蕭煜重新握住她的手,抓得很緊,「不行,朕不能丟下你不管。」
姜寧笑了笑,「可是妾身不想連累陛下。」
蕭煜將她的手抓得更緊了,「若是你,你會丟下朕一個人不管嗎?」
姜寧搖頭,被他的話打動,眼中含淚。
「妾身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讓陛下有任何閃失的。」
蕭煜擁緊了她,將她的頭按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著她柔軟的髮髻,聲音溫柔。
「所以,朕也不會丟下寧兒不管,朕說過,朕會一直護著你的。」
姜寧感動得淚流滿面,語氣滿含愧疚。
「今日都是妾身不好,陛下若不是為了妾身去抓那兔子,也不會遇上埋伏。」
分明是他自己要非要去追那兔子。
想到這裡,他自導自演的可能性,又大了些。
「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害了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