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華殿，幾個宮女端著銅盆，捧著衣衫 ，魚貫而入，動作輕緩有序。
內室的床榻上，麗妃翻身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怎麼是你來伺候，芳月呢？」
月瑩一遍扶她起身，一邊回話道：「回娘娘的話，芳月姐姐昨晚上染了風寒，娘娘有什麼事，吩咐奴婢就是。」
「哦？病得重不重？有沒有請太醫看看？」
麗妃坐在梳妝檯前的梨花木椅上，神色還帶著幾分惺忪。
月瑩道：「太醫已經來過了，開了幾貼藥，說是不打緊，休養兩日就好了，娘娘不必擔心。」
「那就好」，麗妃點點頭，「待會兒本宮去瞧瞧她。」
月瑩給她梳頭的手的一頓，勸道：「娘娘鳳體要緊，還是別去了，免得過了病氣，還讓芳月姐姐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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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知道，麗妃從不將她們這些下人放在心上，想不到對芳月竟這般上心。
可她與芳月同是將軍府的陪嫁丫鬟，為何麗妃卻只看重芳月？
「那就讓她好好休息吧！」
麗妃忽然想起來，之前芳月同她說，讓她等陛下氣消了，去為哥哥求情的。
這幾天乾旱的事有所緩解，陛下心情還不錯，正是好時機。
她道：「昨日哥哥不是派人送來一些西域新進貢的葡萄，拿一些，待會本宮給陛下送去。」
*
姜寧起身後，隨意吃了些早點。
吩咐彩雲道：「將桌上的這盤糕點裝起來，隨我去一趟安慶殿。」
彩雲瞪大了眼睛，「美人這次不做湯了嗎，陛下一向不愛吃糕點的？」
最重要的是，這糕點還是美人用完早膳剩下的。
「沒事，裝起來吧！」姜寧道。
反正蕭煜也不會見她，更不會要她送去的東西，做做樣子而已。
來到安慶殿的時候，正巧見到大臣們相繼從裡面退出來。
慕容璟在人群中，遠遠地瞧見了姜寧的身影，卻又很快淡淡移開了視線，繼續同身邊的人說起話來。
姜寧等人全都離去，才走到殿前，笑著朝馮四見禮。
馮四看了看姜寧手中的食盒，欲言又止。
昨日他送了姜寧的安神湯進去，陛下發了好大的火。
這次，他可不敢接了。
「美人，陛下說了，以後您送來的東西，他都不想看見。」
他先開口，臉上帶著些歉意，阻止了姜寧的下一步動作。
姜寧眸中的光暗了幾分，「陛下真的就這般厭惡我了嗎？」
她轉頭看著殿內的方向，眼睫漸漸垂下。
馮四見她這樣傷心 ，也有些不忍。
「美人，您昨日要是聽了奴才的勸，直接去見陛下，給陛下認個錯服個軟，說不定陛下早就不生美人您的氣了。」
「您現在這樣，又是何苦？」
不過今日接見朝臣的時候，他瞧著陛下心情似乎很好，說不定……
「不如這樣，奴才進去通報一聲，若是陛下——」
「多謝公公的好意了。」馮四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姜寧打斷。
她可不能見蕭煜。
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陛下既然不願意見我，我又何必去惹他不快？」
「到頭來，只怕是會牽連了公公您。」
馮四聽得心中一陣感動。
姜美人身份低微，一旦失去了陛下的寵愛，在這宮裡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可即便是這樣，她卻還為他這個做奴才的考慮。
姜寧正打算離開，轉身卻瞧見了麗妃。
「喲，姜美人病好了？」
麗妃穿著一身桃粉色的宮裝，搖著團扇走過來，鬢邊的赤金點翠步搖輕輕晃動，整個人嬌艷又華貴。
姜寧面上帶笑，恭敬地行禮。
「托麗妃娘娘的福，妾身無恙了。」
「聽說娘娘在妾身病重之時，還親自來看望妾身，妾身在此謝過。」
麗妃敷衍地笑笑，目光掃過姜寧手裡的食盒，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免了免了。」
麗妃看向馮四：「陛下可在裡面？」
馮四連忙應聲道：「娘娘稍候片刻，奴才這就去通報。」
殿內，蕭煜正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
似乎這幾日都沒怎麼好好休息，他乏得很。
聽見腳步聲，他道：「何人在外喧譁？」
馮四躬著腰，小心翼翼道：「回陛下的話，是麗妃娘娘來了。」
他頓了頓，「還有……還有……」
「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的。」蕭煜皺起眉，語氣不耐。
「還有姜美人。」
蕭煜一怔，緩緩睜開眼。
「叫麗妃進來吧！」
他聲音平靜，顯得不甚在意。
馮四心中暗暗嘆了一聲，「是。」
他走到殿外，當著姜寧的面，他有些尷尬地看向麗妃。
「娘娘，陛下傳您進去呢！」
麗妃臉上帶著得意的笑，經過姜寧身邊時，輕哼了一聲。
彩雲安慰姜寧道：「美人您別傷心，陛下肯定也還是念著您的。」
姜寧拍了拍她的手，點頭道，「我知道。」
自然是念著的。
蕭煜要是真煩她厭她，不想見她，直接下令讓人把她關在甘露殿就好了。
不會這樣故意縱著她，幾次三番來安慶殿卻不管。
殿內忽然傳來幾聲歡笑聲，彩雲擔心姜寧聽了更加傷心，正要說話，卻聽姜寧道：「無妨，我們明日再來就是。」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彩雲見她這樣平靜，更加擔心了。
美人心裡不知道多難過，卻還要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強撐著笑臉安慰她。
*
殿內，麗妃正親手給蕭煜剝葡萄。
果不其然今日陛下看起來心情甚好，她心裡盤算著，待會要怎麼開口提哥哥的事才好。
「陛下，您嘗嘗？」
她笑著將葡萄遞到男人嘴邊。
蕭煜看著面前這東西，腦海中閃過一張熟悉的臉。
他記得，姜寧好像很愛吃這東西。
約莫也是去年這個時候，他還派人拿了許多去她宮裡。
他後知後覺，自己在想什麼，瞬間沉了臉色。
麗妃被他嚇得手一抖，那顆晶瑩剔透的葡萄掉在了地上。
「陛下？」
她小心翼翼地喚道。
蕭煜看向她時，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怎麼了?」
麗妃愣了愣，搖頭道，「沒……沒什麼。」
再拖下去，指不定會發生什麼變故。
她心一橫，道：「陛下有所不知，這是昨日哥哥剛送來的，臣妾昨日就一直想著，要拿給陛下嘗嘗呢！」
「是嗎？」
蕭煜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卻又極快地被隱藏下來。
這西域新送來的貢品，朝廷都還沒收到，卻先被秦家送到了麗妃的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