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湯分明出自姜寧之手，她卻是故意不放桂花。
呵，是不想讓他發現是她嗎？
她又在耍什麼花樣？
馮四心裡咯噔一聲，他早便知道瞞不住陛下的，連忙道：「回陛下，是……是姜美人。」
聞言，蕭煜將碗重重放回桌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如他此刻的神情，帶著幾分晦色。
馮四跪地道：「陛下恕罪，姜美人方才送完這湯就離開了，她說陛下定是還在氣頭上，不願意見她……」
「拿下去吧！」蕭煜聽了半天，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話。
她若真知道自己錯了，便應該像以前一樣，親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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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旁人的手獻殷勤，並不是認錯的態度。
「以後她的東西，別拿到朕面前，否則朕唯你是問。」
馮四不敢多言，連忙收拾好那湯退了出去。
若說陛下是一時氣極，才一直不見姜美人，可如今都過去這麼久了，陛下還是這般。
難道陛下這次，是真的厭棄了姜美人了？他也搞不明白了。
離開安慶殿很遠，阿絮才問道：「美人為何不親自把湯送給陛下，您要是親自送去，陛下說不定就不生氣了。」
姜寧停下腳步，望著安慶殿的方向，神思似乎飄得很遠。
「總不能每次，都是我去找他。」
是時候，該更進一步了。
……
殿內，蕭煜沉著一張臉。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麼，就是心裡一陣煩躁。
將奏摺仍在案上後，他整個身子靠向椅背，單手撐著額頭。
腦海里，不斷浮現出姜寧那張可惡的臉。
還真是魔怔了，她那般不知好歹，一再惹怒他，他居然還總是能想起她。
他按下自己煩亂的思緒，起身時，衣袖卻不慎帶翻了御案上的筆架。
「哐當」一聲，毛筆散落一地。
馮四見狀，連忙招呼人過來收拾。
那宮女低著頭，快步走進來，屈膝伏在地上打掃。
蕭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怔了一瞬。
她的身型，與姜寧的有些相似。
「抬起頭來。」他道。
巧玉身子一僵，緩緩抬頭。
她不過十六七的年紀，眉眼尚帶著青澀，一雙杏眼因緊張而微微睜大，像受驚的小鹿。
蕭煜垂眸，靜靜瞧著她。
倒真同兩年前的姜寧，有三分相像。
就在直面聖顏的這幾息之間，巧玉的心跳已經失去了節奏。
之前一直聽說，陛下暴戾無常。
可眼前的人，眉目如畫，身姿清譽。
即使只是一身簡單常服，都擋不住那股君臨天下的氣勢。
「下去吧！」
不是她，蕭煜便沒了興致。
他擺了擺手，語氣淡得像水。
巧玉似乎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愣了愣才俯首道：「是。」
此時，有侍衛進來稟報導：「陛下，王甫之王大人求見。」
「宣。」
王甫之抱著一沓厚厚的文書，走進了殿內。
「陛下，這是北境沿途傳來的，初步定下的水利工程圖，請陛下過目。」
*
是夜，繁星點點。
院中的梔子花開的正好，清新的香氣混著夏夜的微風，輕輕拂過姜寧的臉頰。
她舉頭望著夜空中的那些閃耀的星點，一動不動。
「美人，夜深了，風涼，要當心身子。」阿絮拿著一件外衫走過來，輕輕披在姜寧的肩上。
姜寧朝阿絮笑了笑，卻絲毫沒有起身回屋的意思。
「阿絮」，她指著北邊的那些星群，「你看那個，是不是北斗七星？」
「看著像是」，阿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美人的眼力真好。」
姜寧眼中帶笑，如一個天真的孩童，「有人說，它像一把勺子。」
小時候，父王曾經告訴過她。
只要跟著北斗七星走，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美人，您的身子剛好，吹不得風。」
今日姜寧給陛下送了一碗湯，彩雲還以為她不願意進屋，是一直在等陛下。
她看了看殿門的方向，「這麼晚了，陛下不來，您也不能一直在這裡等著呀？」
「要不……奴婢去安慶殿看看？」
「不必了」，姜寧本也沒打算蕭煜今晚就會過來。
她道：「外面確實有些冷，我們回屋吧!」
*
翌日天剛朦朧亮，下人房。
巧玉早早便起身，對著銅鏡精心打扮。
她換了一身剛洗好的新衣裳，頭上插著朵紅色的薔薇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此刻正對著銅鏡塗脂抹粉，欣賞自己的美貌。
她同屋的宮女翠兒勸道：「你快些，若是誤了上值，是要被責罰的。」
翠兒與她是前幾日一起進宮的，兩人交好。
「你放心，陛下是不會罰我的。」巧玉依舊淡然自若地對著銅鏡描眉。
有人調笑：「塗脂抹粉的，怕不是要去私會情郎？」
名叫小紅的宮女酸溜溜道：「你不知，昨個兒當值的時候，我在外面看見陛下瞧了她幾眼。她想必是想去勾引陛下，飛上枝頭做鳳凰呢！」
巧玉道：「我這樣的樣貌，陛下自然會對我另眼相看。」
她自詡容貌在這群宮女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精心打扮一下，與那後宮裡的娘娘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她瞥了小紅一眼，意有所指，「不像某些人，模樣不好，就只會嫉妒了別人，唉！」
「你得意什麼？」小紅氣得臉都紅了，「你別忘了，你與我一樣，都只是個侍女，不是嬪妃！」
「現在不是，以後可說不準！」巧玉仔細看了看自己的妝容，才放下眉筆，語氣自信滿滿。
翠兒見她現在這樣猖狂的模樣，忍不住提醒：「巧玉，你可別忘了那些之前在御前伺候的宮人。」
那些人因為同一個叫青萍的宮女有所牽扯，都被陛下下令處死了，所以她們才能有機會，被選到御前伺候。
「陛下的脾氣陰晴不定，你當心惹怒了陛下，性命不保！」
翠兒苦口婆心一番勸誡，巧玉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衣襟，又摸了摸頭上的花，站起身。
「怎麼樣？」
她在眾人面前轉了一圈，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受眾星捧月。
小紅翻了個白眼，直接走了。
剩下的幾個宮女圍上來，笑嘻嘻地說：「別說，你這樣打扮一番，還真是好看！」
「要是你真的當上了陛下的妃嬪，可別忘了我們姐妹幾個啊！」
「那是自然。」
巧玉得意地點頭，隨後學著後宮娘娘們的樣子，捏著嗓子，嬌聲嬌氣道：「臣妾給陛下請安~」
眾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就在這裡，外面傳來太監的催促聲。
「都給咱家動作快點！」
一行人這才慌忙收拾好，跟著太監往安慶殿去了。
巧玉走在最後，撫了撫胸口，按捺下激動的情緒。
她相信，只要陛下再見到她，一定會被她的美貌所吸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