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方明這些日子如履薄冰，事事親力親為，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儘管如此，自己還是不能讓陛下滿意。
大臣們都悉數退下，只有廖方明還站在原地未動。
蕭煜淡淡看向他，「怎麼，廖愛卿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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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廖方明慌忙躬身，「臣告退。」
他幾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安慶殿。
行至殿外的台階，才敢大口喘氣。
烈日當空，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鬢邊的冷汗。
「廖大人這是怎麼了？」
王甫之見他臉色慘白的，關心道。
廖方明笑著搖頭，「陛下今日看起來心情不佳，我這心啊，一直懸著呢！」
王甫之瞭然地點點頭。
「陛下想必是因為災情的事，才會如此吧！」
廖方明訕訕笑了笑，「或許吧！」
*
淑妃回到宮中時候，有些心事重重地。
剛踏進內殿，侍女如沁便遞上一封書信。
「娘娘，您可算是回來了，方才老爺托人送了封信過來」。
淑妃的臉上湧現一抹喜色，拆信的手都微微顫抖著。
陛下不喜前朝後宮有牽扯，因著要避嫌，家裡從來不會主動同她聯繫。
還記得上次收到家書，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可當她打開那封信，熟悉的字映入眼帘，卻沒有一句話是關心她的。
【清兒，為父在賑災一事上，偶有疏漏，致使陛下對為父頗有不滿，還望你務必在陛下面前，為為父說解一二。】
看到這裡，她的眼眶不由有些發紅。
父親哪裡知道，她雖處妃位，卻並不得陛下寵愛。
一年到頭，都見不到陛下幾次。
可如今父親有難，她也不能坐視不理。
「如沁」，她平了平心緒，「陛下在何處？」
「回娘娘的話，陛下這會兒應當還在安慶殿批摺子。」
淑妃點點頭，起身走到妝檯前。
銅鏡中映出一張清麗卻帶著些許憔悴的臉。
「給本宮梳妝，本宮要去見陛下。」
淑妃來到安慶殿，瞧見馮四守在門口，上前微微福了福身子，「馮公公。」
馮四一個機靈，忙道：「老奴哪能當娘娘如此大禮。」
他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恭敬的笑。
「娘娘是來見陛下的吧？」
淑妃點了點頭，「陛下連日操勞，本宮特地熬了些百合蓮子羹湯帶過來，為陛下解乏，還勞煩公公通稟一聲。」
「娘娘有所不知」，馮四頓了頓，「陛下今日火大著呢，娘娘這會兒進去，怕是……」
「可是為了乾旱之事？」淑妃問道。
馮四想了想，乾旱之事固然讓陛下憂心，但這會兒心情不好，應該主要還是因為姜美人。
但當著淑妃的面，他也不好明說。
思忖片刻還是應聲道：「是啊，乾旱的事遲遲沒有解決，陛下豈能放心得下。」
他正想讓淑妃先回去，等陛下氣消了再來。
可話還沒說出口，便聽淑妃道：「那本宮更要侍候在陛下身側，為陛下排憂解乏。」
正好那姜寧也沒來纏著陛下，若是能趁此機會，好好在陛下面前表現表現，說不定也能消減幾分陛下對父親的不滿。
馮四看著淑妃滿含期待的臉，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面色為難地，轉身走進了殿內。
蕭煜正靠在榻前，低頭翻閱著一本古籍。
紙頁邊緣微微可見捲起，顯然是被人反覆摩挲過。
窗外的光線從側邊，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將他的半張臉都籠在陰影里。
只是那視線，卻似乎不在書上，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淑妃娘娘求見。」馮四放輕了腳步，低聲稟報。
蕭煜翻書的手一頓，回神道：「淑妃？」
廖方明這家書，送得還真及時。
「不見。」他冷冷吐出兩字，繼續低頭翻起了書。
「淑妃娘娘親自熬了點羹湯，想——」
「你這差事當得是越發好了。」蕭煜忽然瞥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不耐。
那冷凝的聲音，嚇得馮四心中一顫。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行了行了」，蕭煜擺擺手，「滾出去吧！」
退至殿外，馮四帶上門，擦了擦汗，才看向淑妃。
「娘娘，陛下乏得很，您還是改日再來吧！」
淑妃心裡一沉，勉強笑了下。
「既然如此，本宮就不打擾了。」
回去的路上，見淑妃一直愁眉不展，如沁寬慰她道：「娘娘，這事急不來的，您且放寬心。」
淑妃嘆息道，「本宮進宮這麼久，沒能給家裡帶來什麼榮耀就算了，連一點小忙都幫不上……」
*
夜間，姜寧突然發了高熱，昏迷不醒。
她渾身滾燙，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以前就算是受了再多的傷，她也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如被抽乾了精氣，虛弱至此。
幾個太醫在殿內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為首的李太醫嘆了口氣，「姜美人本就舊傷未愈，如今又憂思過度，情況十分危險啊！」
其中一人道：「那可怎麼辦，若是姜美人有什麼閃失，陛下怪罪下來，我們都擔待不起。」
彩雲哭著道：「求求各位太醫，一定要救救我家美人！」
她說著就要下跪，李太醫急忙將人扶起來。
嘆了口氣道，「你放心，老夫一定會想辦法！」
要不然陛下那邊，也不好交差。
彩雲回到床邊，看著自家美人這模樣，止不住地掉眼淚。
「美人，您可千萬要挺住啊，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們可怎麼是好啊？」
她跟著姜寧這麼久，姜寧待她一直如親人一般。
她亦是真心拿姜寧當做親人。
阿絮在一旁拿著帕子，輕輕擦拭著姜寧額頭上的冷汗。
她不比彩雲的擔憂少，但是她相信，姜寧一定會醒過來的。
公主不會丟下她不管，更不會丟下整個北涼不管。
藥香瀰漫，幾乎要將整個宮殿浸透。
甘露殿中的消息，很快在宮中傳開。
蕭煜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份摺子，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陛下，姜美人那邊，您要不要去看……」
馮四小心翼翼地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蕭煜打斷了。
「讓太醫盡力醫治就是。」
聲音冷冷的，聽不出情緒。
只是很明顯，他不想再提有關姜寧的事。
馮四不敢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