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絮。」她輕輕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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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絮和彩雲都在門口守夜,聽見聲音,趕緊來到床邊。
「怎麼了,美人?」
「陛下還在同大臣議事嗎?」姜寧問。
阿絮道:「聽說這次的乾旱十分嚴重,陛下發了好大的火,這會兒安慶殿還是燈火通明的。」
姜寧聞言,猶豫片刻後,掀開被子。
「替我更衣。」
彩雲擔心她累壞了身子,勸道:「奴婢知道您擔心陛下,但是您累了一天,不如您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去探望陛下不遲?」
姜寧眉間微微蹙起,嘆了口氣,「不在陛下身邊,我心裡總是不踏實。」
「可是陛下正在和大臣們商議正事,吩咐了誰也不見,您現在過去,會不會惹陛下生氣?」
彩雲知道陛下大抵是不會怪美人的,她只是找個藉口,想讓美人留下安心歇著而已。
姜寧道:「沒事的,穿衣吧!」
見她這麼固執,彩雲也不再勸,拿了衣裳給她穿上。
考慮到這山里夜涼,還下著暴雨,又給她加了一件稍微厚實一點的披風,才陪著她出門去。
瑤光殿這處沒什麼禁衛軍,只有幾個執勤的太監宮女,還守在長廊上。
昏暗的宮燈,在風雨中搖曳著。
雨水打濕了裙擺,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讓姜寧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美人您當心身子!」阿絮給她緊了緊披風。
姜寧不甚在意,只是催促道:「我沒事,快些走吧!」
*
安慶殿中的氣氛壓抑而沉重,金線織就的五爪金龍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一如帝王此刻的臉色。
他指尖叩著御案,目光掃過階下跪伏的群臣,聲音裡帶著慍怒。
「不是已經安排好人前往北境處理災情了嗎,怎麼還是有流民不斷向京城湧來?」
最先出聲的是廖方明,「陛下,臣等已經儘快沿路搭建粥棚,命令沿途的官員開倉放糧,接濟難民了。」
蕭煜微微抬眸,沉聲道:「國庫的存糧已用去將近六分之一了,若是再有流民湧入,可有想好應對之策?」
「這……」
說實話按照國庫的存糧,應對這場旱災綽綽有餘。
因為兩年前,大靖便為攻打北涼做準備,儲備了數十萬噸糧食。
現在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旱災,耗損了國庫的存糧,那攻打的北涼的事,就不得不延後了。
兩者無法平衡,陛下才會龍顏大怒。
「臣覺得,當下應當急調江南漕米北上。」
蕭煜冷聲一笑,「先不說糧船北上需要損耗的人力物力,江南糙米需經運河,如今乾旱,運河水位驟降,糧船到了北境寸步難行。」
「你倒是說說看,要如何搬運?你一個人去扛嗎?」
廖方明被問得一時語塞,想不出其他辦法,他俯首叩頭道:「臣……臣無能。」
「知道自己無能,平日便多留意下面的消息,別到了這種時候,再想著掏國庫的銀兩為你們這些人的疏忽大意兜底。」
無人出聲,殿內再次變得沉寂下來。
此時,何進緩緩上前道:「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並非放糧,而是治水。」
少年一身緋紅的官袍,面色清俊。
「好在沿途尚存古渠,若能徵調民夫疏浚引水,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徵調民夫?」
廖方明皺了皺眉,「如今流民遍地,若是強征民夫,豈不是逼人造反?」
「若是能以工代賑,讓流民參與沿途的修渠,每日發放口糧,既能以最低的成本興修水利,又能解決流民的溫飽問題,可謂兩全其美。」
蕭煜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未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落在階下最左側的位置。
慕容璟一身湖藍錦袍,身姿挺拔,眉目間帶著幾分沉穩。
此刻正垂眼,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丞相有何看法?」蕭煜忽然開口。
慕容璟躬身道:「陛下,臣以為,何大人所言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但是以工代賑,需耗費大量人力物力,且非一日之功。」
「所以,朝廷應該再增派欽差前往,安撫流民,同時嚴查地方官員,以防有人貪污賑災糧款。」
蕭煜點點頭,看向工部尚書王甫之,「馬上著人安排修渠。」
「廖方明,你在旁協助王大人,這一次,可別再讓朕失望了。」
帝王聲音冷沉,帶著幾分警告。
廖方明趕緊應道:「是,陛下,臣一定盡心竭力。」
蕭煜將目光移嚮慕容璟,淡淡道:「明日之前,你將擬定的好的名單呈上來。」
「臣遵命。」
慕容璟是最後一個離開安慶殿的。
磅礴大雨已經連續下了一個時辰了,仰頭看去,一片烏壓壓的天色。
乾旱的事迫在眉睫,今夜怕是難眠了。
他嘆息一聲,正要離去,忽然瞧見一抹窈窕的身影出現在廊下。
姜寧一身素淨的衣裙,只有領口處繡了幾枝淡粉色的桃花,襯得那張本就清麗的臉,越發的明媚,如月華上的仙子。
慕容璟想起不久之前,初見她時的情景。
那時她也是這樣,猛然撞入他的視線。
「相爺安好。」
姜寧走到她面前,微微福了福身,聲音溫婉。
本以為她會裝作不認識,可這突然的問安,倒是讓慕容璟微怔了一瞬。
他亦輕笑著拘禮,「之前在崇德殿見美人為陛下甘願赴死,心中一直頗為景仰,沒想到今日能當面一見。」
是的,他們本不應該從不相識。
風卷著雨絲吹進來,打濕了他的官袍下擺。
姜寧瞥見他的空空的雙手,拿過阿絮手中的傘遞過去。
「相爺為陛下分憂,殫精竭慮,務必要保重自身才是。」
她的聲音隨著晚風,輕輕拂過他的心頭。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接,但還是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多謝美人,來日有空,本相會歸還。」
「一把傘而已,不必了。」
姜寧輕福了下身,轉身往安慶殿內去了。
慕容璟看了眼,她遠去的背影。
收回視線時,又低頭瞧了眼手中的傘。
默了片刻,才若無其事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