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以前沒嚮導,不也照常過?」
他說得冷淡,目光卻在裴渡身上多停了一瞬。
軍中的風言風語他聽過不少,顧硯之這些年是怎麼撐下來的,他多少心裡有數。
沒有嚮導,沒有疏導,硬生生靠著一口氣撐過暴走期的人,怎麼如今反倒急不可耐地找上門來談匹配的事?
顧硯之沒有答話,只側頭看了裴渡一眼。
裴渡會意,指尖搭上襟口,緩緩將外衫褪下。
衣料滑落,露出底下那具軀體。
那已經不能再稱之為人的皮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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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鎖骨開始,沿著肩線一路向下蔓延,大片暗青色的鱗片覆在他的肌膚表面,泛著冷冽的光澤。
鱗片邊緣微微翹起,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膚,看著便讓人頭皮發麻。
烈歘猛地從座中站起,椅子腿在石地上刮出一聲響動。
「這……這是已經開始獸化了。」
烈焱抬眸看向裴渡的臉,目光里震動。
他沒想到這人這麼能忍。
這一身鱗片長到這種程度,帶來的撕扯和灼痛絕不比任何重傷輕半分,可裴渡方才面色如常,甚至還有餘力替顧硯之遞茶。
這得是多大的毅力,才讓他像個沒事人一樣,還保持著清醒和體面?
裴渡對上了烈焱的目光,沒有說話,只是把衣衫穿了回去。
凌燼看著他的動作,沉默了很久。
他收回目光,看向顧硯之,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多久了?」
顧硯之低頭看著自己的茶,聲音沙啞:
「大半年了。一開始只是一小塊,他自己沒當回事。後來慢慢擴散,我們找過藥劑,找過臨時疏導,都不管用。」
他抬起眼來看向凌燼,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跟你們搶什麼。我只是想見見她,當面問她一句,願不願意接這個匹配。」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烈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閉上眼,別過臉去。
凌寒的數據板扣在桌上,屏幕暗著。
蒼渡放下了手裡那杯從頭到尾沒喝過的茶。
雲翳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墨淵從廚房門口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在門口站定,看著客廳里那群人,沉默。
他低頭看了一眼碗裡騰騰升起的熱氣,突然抬起眼,望向通往頂層。
沈漫初正站在頂層的欄柵處,向下看,不知道站了多久。
墨淵一喜,下意識放下手中的湯,朝著樓梯衝去。
「喂,你幹嘛去?」
烈焱在身後喊了一聲,墨淵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轉角處,只剩下擱在矮几上的熱湯,還在冒著熱氣。
烈焱看了一眼湯,又看了一眼墨淵消失的方向:「……他屬兔子的?」
烈焱話音剛落,凌寒已經放下數據板站了起來,目光也投向那道旋轉樓梯。蒼渡手裡的書合上了,雲翳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住,連凌燼都偏過頭去,看向樓梯口的方向。
客廳里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追著墨淵的背影往上走,可他跑得實在太快,轉眼就已經到了二樓拐角,衣擺一閃便消失在視野盡頭。
片刻後,頂層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動靜——像是門被猛地推開,又像是有人撞上了什麼。
然後是一陣短暫的安靜。
烈焱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問凌寒:「……他要幹嘛啊?不至於吧,這才第三天,他就急成這樣?」
凌寒沒有回答,側耳聽了聽,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數據板,語氣淡淡的:「人出來了,他當然急。」
烈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她……出來了?
烈焱張了張嘴,最終閉上了。
頂層。
墨淵衝上最後一級台階時,腳步微微踉蹌了一下。
他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她背對著他的身影,忽然有點不敢往前走了。
她站在欄柵邊,風把她的發尾吹得揚起,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放慢了腳步,走到她身後兩步遠的距離停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你怎麼出來了?」
沈漫初沒有回頭,只偏了偏頭。
「時間到了,就出來了。」
墨淵看著她側臉的弧度,喉間動了動,千言萬語不知從何問起,最終問了句:「……還好嗎?」
「我很好,不用擔心。」
「那就好。」
樓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往上看。
她轉過身子,看向樓下,目光直視著凌燼。
凌燼目光里有擔憂,有熱情,裡頭翻湧著太多太多情緒。
他就那樣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漫初對上他的視線,沉默了片刻,彎了一下嘴角,朝他點了一下頭。
凌燼眼底火光微微晃了一下,隨即被他壓了下去。
他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笑了笑,轉過頭望著墨淵。
她這才停下來,仰頭看著他,沒有半句解釋,直接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她有個試驗要做,而他的唇,就是她的第一組樣本。
墨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吻僵了一瞬。
他本能地反手扣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一帶,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他唇碾過她的,帶著些許急切。
他呼吸急促,拂過她唇角時帶著一絲壓抑的悶哼。
沈漫初被他親得有點發暈,卻分出一絲神念,悄悄探出藤蔓,沿著兩人交握的指尖悄悄纏繞上去。藤蔓觸到墨淵的精神力邊界時,輕輕一顫。
墨淵的防禦微微鬆動。
她的藤蔓纏了上去,在他的精神圖景種了一顆種子。
成了。
她閉上眼,任由他的吻把自己淹沒。
客廳里傳來烈焱壓著聲音的問話:「人呢?剛剛還在那兒……」
凌寒平靜地接了一句:「牆角。」
烈焱:「……牆角?牆角幹什麼?」
沉默了一瞬。
蒼渡的聲音響起:「喝湯。」
烈焱:「……你當我傻?」
牆角邊,墨淵終於鬆開了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沒完全平復。
「你剛剛在我的精神圖景做了什麼?」
「你猜?」
墨淵緊緊擁抱著她,深吸了一口她的氣息。
空虛了幾天的心,終於安定了。
現在他終於理解那些獸人,有了嚮導之後,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原來,這就是有嚮導的感覺。
才幾天沒見,他就覺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好了嗎?等下還要見人呢。」
她躺在他懷裡,聽邊是他急切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