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沈漫初關了門,在床上躺下。
她意識沉入精神圖景。
她的精神圖景,她許久沒有進來了。
一進入,她就呆住了。
以往,她的精神圖都是偏黑暗系的,中間只有一遍被鎖鏈鎖住的門。
如果,她的精神圖景變了樣。
門還在。
可那些粗重的鎖鏈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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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鐵門表面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被什麼反覆撫摸過,邊緣甚至生出了一縷細細的藤蔓,繞著門框安靜地向上攀爬,頂著一朵米粒大的白色花苞。
沈漫初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這一切。
她慢慢走到那扇門前,伸出手,指尖落在爬上來的嫩綠藤蔓上,輕輕碰了一下。
藤蔓微微顫了顫,像在回應她。
這是什麼?
這是……她的精神體?
「你是我的精神體嗎?」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根細細的藤蔓上,它從門框邊的縫隙里探出頭來,嫩綠的莖上頂著兩片小小的葉子,像剛破土的幼苗,怯生生的,卻倔強地向上攀爬著。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葉子,藤蔓微顫,順著她的指尖纏了上來,動作輕柔得像一隻小獸在辨認氣味。
沈漫初屏住呼吸,看著藤蔓繞著她的食指纏了一圈,頂端那朵米粒大的花苞晃了晃,像是在向她打招呼。
她心裡湧起一股異樣的情緒,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你是……我的精神體嗎?」
藤蔓像是聽懂了她的話,輕顫,從她指尖鬆開,慢慢縮回門邊。
沈漫初正失望,卻見那根藤蔓沿著門框的紋路一路向上攀爬,爬到門楣正中的位置時停住了。
那朵米粒大的花苞,在她眼前一層一層地綻開了。
白色的花瓣舒展開來,細嫩得近乎透明,在昏暗中泛著微光。
花蕊是極淡的金色,像一小撮碎光聚攏在中央。
整朵花開得很慢,卻格外篤定,仿佛等了很久很久。
花開到最大時,一縷金色的光從花蕊中流淌出來,沿著藤蔓的莖脈緩緩滑下,注入門縫裡。
那扇漆黑的鐵門表面,忽然泛起淺淺的波紋。
她低頭看著自己食指上的藤蔓。
又抬頭看著那朵在門楣上安靜綻開的白花,忽然覺得,這片曾經只有鎖鏈和灰燼的精神圖景,好像真的在一點點活過來。
她猛地抱住著她指尖的藤蔓。
「啵。」的一聲。
她低頭親了它一口。
藤蔓像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整根莖都微微顫了一下,頂端那朵白花也跟著晃了晃,花蕊里的金光碎成幾粒細小的光點,散落在她掌心,溫溫熱熱的。
沈漫初直起身,看著掌心裡融進皮膚的光點,又低頭看著正慢慢纏回她手指上的藤蔓,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小白花的花瓣,語氣霸道:
「不管你是不是我的精神體,你現在在我的精神圖裡,那就是我的。」
藤蔓沉默了一瞬,細嫩的莖緩緩彎下來,像在向她鞠了一躬。
沈漫初愣住了,隨即「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手又輕輕彈了一下它的葉子:「還挺懂事。」
藤蔓被她彈得輕輕晃了晃,卻沒有躲開,反而又往她手指上纏了一圈,纏得比方才更緊了一些。
像一隻怯怯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攥住了她的指尖。
她看著那根細細的藤蔓,嫩綠的莖只有牙籤那麼粗,兩片葉子薄得像紙,風大一點都能把它吹彎。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伸出指尖撥了撥它的莖身:
「你太弱了,藤蔓這麼細小,一折就斷了。」
藤蔓像是聽懂了她的話,整根莖往下耷拉了一下,連小白花都微微垂下來,像是在委屈。
沈漫初看著它蔫頭耷腦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又覺得自己說得有點重了。
她正要開口補救,藤蔓卻忽然動了。
它從她指尖鬆開來,沿著門框迅速爬了幾圈,停在更高的位置,從葉腋處又冒出一根新的側芽,嫩綠的,細細的,卻比方才那此多了一點韌勁。
它又低頭看了看她,像是無聲地說了句:你看,我可以長新的。
沈漫初看著它那副倔強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新冒出來的側芽:
「行行行,你厲害,你會長。」
她頓了頓,目光認真了一些,「那你告訴我,你是什麼?你什麼時候來的?為什麼我從前都沒見過你?」
藤蔓安靜了片刻,小白花的花瓣輕輕合攏,又慢慢打開。
一縷金光從花蕊里流出來,順著門框的紋路蜿蜒向下,停在門縫的位置,凝成一團光點,微微跳動。
沈漫初盯著那團光點看了好一會兒。
「你是說……門後面?」
藤蔓的花瓣輕輕顫了一下,像是默認。
沈漫初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那扇漆黑的鐵門上。
門上的鎖鏈不在了,門板依舊厚重。
她伸出手,掌心貼著冰涼的鐵門,感受著門後傳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脈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她偏頭看了一眼門楣上白花,聲音很輕:「那我進去了。」
藤蔓伸出一根卷鬚,搭在她貼在門上的手背上,我陪你。
她深吸一口氣,掌心貼著冰冷的鐵門,用力往前一推。
門沒有開。
她愣了一下,又推了一下。
鐵門紋絲不動,像是被什麼從裡面緊緊抵住了。
她皺起眉,正要再用力,門楣上小白花輕輕晃了晃,一根藤蔓垂下來,繞上她推門的那隻手,帶著她的掌心緩緩往旁邊移了半寸,輕輕按在了門邊一塊不起眼的凹陷處。
那凹陷極淺,像是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印記。
她的指尖剛觸上去,掌下的鐵門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她下意識地退後半步,看著門從邊緣開始,慢慢裂開一道細縫。
縫隙里透出一線暖金色的光,落在她臉上。
我艹,那她之前暴力撕開的舉動,是錯的?
這玩意,還帶鄙視的?
鄙視她的笨蠢?
門緩緩打開了。
沈漫初站在那裡,看著門後的景象,半晌沒有動。
那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空間。
不像她的精神圖景里荒蕪的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