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焱嘴裡的半口茶差點噴出來,杯子懸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銅鈴。
凌寒手裡的數據板"咔"地一聲,被他捏得差點報廢。
蒼渡放下茶盞,意味深長地笑了。
雲翳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低頭抿了一口,可茶含在嘴裡半天沒咽下去。
墨淵在四道目光的注視下站定,面無表情地抬手,慢條斯理地把歪斜的領口正了正,可他的動作反而讓頸側的青紫痕跡更顯眼了。
他像是沒注意到眾人的反應,只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嗓音還帶著一夜未眠的微啞。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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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焱終於把嘴裡的茶咽了下去,聲音都劈叉了:"……早你個鬼啊!你脖子上那是什麼?!"
墨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頸側,像是才想起來還有這麼回事。
他抬手用指腹蹭了一下其中一枚最深色的印記,唇角微動,帶著饜足。
"哦。"他放下手,"蚊子咬的。"
烈焱:"…………"
凌寒手裡的數據板被他放下了,聲音聽不出喜怒:"這個季節,哪來的蚊子?"
墨淵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我屋裡那隻,比較凶。"
他說完,越過四人往廚房的方向走去,像是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四道快要把他後背燒出窟窿來的目光。
烈焱看著他的背影,嘴巴張了又合,轉頭看向蒼渡,炸了:"他說的蚊子,是沈漫初吧?!"
蒼渡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面的茶葉,笑意盈滿眼底,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烈焱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蒼渡:「你還嗯?你怎麼能這麼冷靜?你沒看見他脖子上那副樣子嗎?那是蚊子咬的?那分明是——是——」
他比劃了半天,愣是沒找出一個合適的詞,最後憋紅了臉,惡狠狠地一揮手:「是啃的!」
蒼渡慢悠悠地放下茶盞,抬眼看著他這副炸了毛的樣子,唇邊那抹笑意非但沒減,反而又深了幾分。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放在膝上,姿態閒適得像在賞一場好戲。
「你覺得,」他不緊不慢地開口,「她已經接受了墨淵,離我們,還遠嗎?」
烈焱愣了一下。
是啊。
沈漫初接受墨淵了。
她主動吻了墨淵,主動留他在休息區過了一整夜,主動在他脖子上蓋了滿片的章。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不是不會接納,只是還沒到時候。
說明墨淵那道口子撕開了,後面的人,未必沒有機會。
烈焱的腦子飛速轉了幾圈,方才氣急敗壞的神情慢慢收了起來,若有所思的。
他看了一眼墨淵消失的方向,又轉頭看向蒼渡,聲音低了幾分:「……你的意思是,她開始鬆口了?」
蒼渡沒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盞,垂眼看著杯中的茶葉,笑得意味深長。
「她從前誰都不讓碰,如今讓墨淵碰了,這就說明那道門已經開了。至於開了之後,誰進得去、誰進不去——」
他頓了頓,抬起眼,目光幾人身上掃了一圈,
「那就看各人的本事了。」
烈焱的喉結滾了滾,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坐直了身體,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領,清了清嗓子,一臉鄭重地問蒼渡:「那我先去把頭髮梳一下,還來得及嗎?」
蒼渡看著他這副忽然正經起來的樣子,終於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他搖了搖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聲音帶著笑意溢出來:「來得及。她剛醒。」
烈焱二話不說,轉身就往自己屋裡沖。
蒼渡看著他那道火急火燎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凌寒不動聲色,卻分明攥緊了數據板的姿態,再看了一眼雲翳端著茶杯若有所思的側影,彎了彎嘴角。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醒醒。」
沈漫初迷迷糊糊只覺得耳邊一直有隻蒼蠅在嗡嗡叫。
「別吵,我再睡一會。」
墨淵看著她被子一卷又睡了過去,無奈。
「你再不醒,我就要抱你了。」
「別吵我。」
墨淵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沉默了一瞬,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可是你選的。」
話音剛落,他便俯下身去,連人帶被子一起兜進了懷裡。
沈漫初只覺得整個人猛地騰空,天旋地轉,後背貼上一個溫熱的胸膛。
她掙扎著從被子裡露出一隻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又啞又惱:「墨淵……你放我下來……」
墨淵低頭看著她帶著睡意的臉,理直氣壯:「不放。你說了不醒我就抱。」
他抱著她,轉身便往休息區外走去。
門被他用腳尖勾開,晨光湧進來,灌了滿屋。
沈漫初被那光刺得眯起眼,下意識往他懷裡又縮了縮,嘴裡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大約是「等著」之類的字眼。
墨淵低頭看著她又氣又懶的窩囊樣,眼底的柔光幾乎要溢出來,抱著她走出了休息區。
那幾道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烈焱看著墨淵抱著她,她還往他懷裡躲了躲。嘴角微抽。
他方才還特意回去梳了頭髮、換了件利落的衣裳,連領口都正了又正,結果出來一看。
人家根本沒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整理得一絲不苟的衣襟,又看了看墨淵領口還沒來得及遮住的青紫痕跡,心裡那點剛剛燃起的小火苗,差點滅了。
「……她怎麼還在睡?」
烈焱壓著嗓子問蒼渡,聲音裡帶著一點酸味,「昨晚折騰到多晚啊?」
蒼渡端著茶盞,目光落在那兩人身上,唇邊笑意不減:「你猜。」
烈焱:「…………」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再說什麼,墨淵已經抱著沈漫初走到了艙門。
他微微側身,避開了直射的日光,把懷裡的人往陰影處挪了挪,低頭看了一眼她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樣子,眉頭輕皺,抬眸掃了一眼眾人。
「她還沒醒,你們說話小聲點。」
烈焱剛要張開的嘴,硬生生閉上了。
他瞪著墨淵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他懷裡渾然不覺自己成了眾人焦點的沈漫初,忽然覺得自己這一大早梳頭換衣服的行為,屬實是,
白費功夫。
凌寒靠在廊柱邊,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數據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
他的目光在墨淵和沈漫初之間停了一會兒,落向遠處漸漸升高的日頭。
「先送她回去吧,有什麼事,她醒了再說。」
烈焱湊到蒼渡耳邊:「她什麼時候能醒?我總不能就站這兒看她睡吧?」
蒼渡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等她餓了,自然就醒了。」
烈焱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目光她臉上,看了半晌,嘆了口氣。
「……行吧。那我去把早飯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