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焱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還帶著鼻音。
沈漫初微微蹙眉。
她轉向墨淵。
"墨淵?"她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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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淵的肩膀幾不可察地一動。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看不出任何剛才痕跡。
他望著她,目光溫柔。
"嗯。"
沈漫初歪了歪頭,打量了他兩秒,像是沒覺察到客廳里的異常。
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手指摩挲著杯沿:
「我收拾好了 ,我們走吧。」
眾人神色一凜。
她走在前方,後面跟著墨淵他們。
一樓大廳的光線湧進來,沈漫初邁步走出去,外面的風迎面撲來,帶著星際混著燃料和清晨露水的味道。
停車場裡,一艘深灰色的私人飛梭已經啟動了引擎,艙門開著。
凌寒站在艙門旁邊側過身,給她讓出通道。
沈漫初在艙門前站定,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灰色建築。
她轉回頭,彎腰跨進了艙門。
艙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氣壓聲響。
五人隨後上了飛艦。
飛艦升入高空,舷窗外的灰色建築迅速縮小,變成地面上一塊印記,被雲層吞沒。
沈漫初靠在座椅里,視線落在舷窗外翻湧的雲海上,手指無意識地搭在扶手上,輕輕地叩擊。
凌寒在她斜對面坐下,解開外套最上面一顆扣子,從口袋裡抽出一塊數據板,指尖划過屏幕。他看了幾眼,抬頭望向沈漫初。
"航線已經設定好了,中途會在躍遷點做一次補給。全程大約十四小時。"
沈漫初沒有轉頭,只"嗯"了一聲。
墨淵坐在她對面,看著她沉默的樣子,推過來一杯溫水。
「溫熱的,喝點吧,放心,我們必定還會回來的。」
「我不是擔心這事。」
「你有什麼顧慮,可以跟我們說說的。」凌寒坐在離她一個位置,看著她。
她身邊的位置被烈焱搶了。
烈焱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垂著頭,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朝她偷瞄了幾眼,目光一觸即離,像做錯事的小獸,試探著主人的臉色。
"姐姐,真的……我是真的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發顫的尾音,像是把所有的底氣都用在了這句話上。
"我們不該把你弄丟的……就求你原諒這一次,就這一次,好不好?"
他說著,把兩隻手舉起來,"我發誓,我再也不敢了。姐姐你相信我。"
他說完這些話,嘴唇緊緊地抿了一下,眼神裡帶著執拗的懇求,舉著雙手不肯放下來,像是生怕她不信。
他吸了吸鼻子,固執地望著她。
她靜靜地看著烈焱,沒有出聲。
雖然她在前世就見識過,一個獸人為了一個嚮導的疏導名額,能打得你死我活的地步。
在這個世界裡,嚮導太少了,少到每一個都是燙手的籌碼,少到一個疏導名額能在黑市上炒出天價。
獸人們圍在嚮導身邊,像餓了三天的狼圍著一篝火,眼裡全是近乎絕望的渴望。
可烈焱不一樣。
他舉著的手還在微微發抖,眼巴巴地望著她,瞳孔里乾乾淨淨,有的小心翼翼的討好和認錯。
沒有算計,沒有試探,更沒有那種她在前世見慣了的、隱藏的熾烈占有欲。
沈漫初的喉間微微動。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後那段日子,那些打著"保護"的名義將她軟禁在塔里的獸人們,用著同樣虔誠的口吻說"嚮導大人,外面太危險了",卻把她的通訊器、她的自由、她的身份,一樣一樣剝奪乾淨。
而眼前烈焱,莽撞地把她弄丟了,又莽撞地跑回來認錯,笨拙得讓人連氣都生不起來。
她垂下眼睫,幾息之後終於開口。
"把手放下吧。"
烈焱一愣,舉著的雙手僵在半空,眼睛倏地亮起來。
"姐姐……你不生氣了?"
烈焱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漫初低下頭,看著他攥著自己衣角的手。
"我本來就沒有生你們的氣。"
烈焱怔了怔,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又被她後半句話截住了。
"你們……也沒有對不起我什麼。"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向遠處霧蒙蒙的天際線,
"之前你們吵著要離婚,我以為你們不想見我。或者說,彼此相看兩厭。"
她說得很輕。
烈焱張了張嘴,試圖反駁什麼,眼眶都有點急紅了。
沈漫初抬了抬手。
"先聽我說。"
烈焱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條線,委屈地望著她。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
"你們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你們也沒有錯。"
沈漫初的語調平得沒有起伏,聽不出責怪,也聽不出感動。
"可是,要我一下子接受你們,接受這個局面,接受從前種種,接受你們忽然又站到我面前,不可能。"
風安靜了一瞬。
烈焱低下頭,腳尖不自覺地碾著機艦。
凌寒在她開口時,就一直盯著她,聽到她的話,垂下眼眸,一言不發。
墨淵:「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支持你。」他說完,柔情似水地望著她。
雲翳看著手中的杯子,端上進心,喝了口水,沉默不語。
蒼渡看著她,手指搭上桌面,指尖輕輕敲擊。
烈焱過了好幾息,他忽然又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嘴角翹起來,聲音狡黠:
"那姐姐,你說了不接受我們,可你也並沒有拒絕,是不是?"
他眼睛亮晶晶地瞅著她,像抓住了一條縫隙的光。
沈漫初被他這句堵得一怔,張了張嘴,竟然一時接不上話。
烈焱換上一副乖乖的模樣,攥著她衣角的指頭悄悄又收緊了一點,像是生怕她下一句就"拒絕"。
有些話,不說破。
「姐姐,我說了錯了什麼了嗎?」
「沒有。對,我沒有拒絕。」
沈漫初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暖意,卻暖不到她眼底深處。
她斂下眼眸,長睫遮住了眸中翻湧的複雜。
她承認,她需要力量。
哪怕,是前夫哥的。
前世她死得憋屈。
一個身價最貴的嚮導,最終卻像一件被榨乾的工具,在權力傾軋中被碾得連渣都不剩。
那些圍在她身邊的獸人,說穿了,不過各取所需,她提供疏導,他們提供庇護。可當更大的利益擺在面前時,庇護便成了交換的籌碼,她連選擇的權利都沒能攥在自己手裡。
這一世重來,她不想再把命拴在任何一個人的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