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渡沒有回答。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低垂的睫毛滑到她微微收攏的指尖：「我看到你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吃飯，不出門，通訊器沒電了也不充。」
他頓了一下：「我看到你過得很不好。」
「但我沒有資格說。因為離婚協議落款，是我的名字。」
「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我不管你出自什麼原因，也不管你有什麼苦衷。」
她看著蒼渡，「我相信我只看到。」
蒼渡眸子暗了暗。
他低下頭，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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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漫初移開目光，落在雲翳身上。
雲翳知道，她在等他的較辨。
他坐在餐桌旁的椅子裡，姿態沒有變，手指交握著搭在桌面上。
客廳里安靜了大約五六秒。
雲翳抬起眼來看她。
「我不是來辯解的。」
沈漫初沒有接話，看著他。
「我當時簽字的時候，沒有想太多。凌寒把文件遞過來，我看了內容，協議寫得很清楚，財產分割、責任劃分、未來互不干涉，我看完覺得合理，就簽了。」
「我沒有想過你會過成什麼樣，也沒有想過我自己會變成什麼樣。我只是覺得，那是當時最正確的選擇。」
「我後來意識到，『最正確的選擇』和『最好的選擇』不是同一回事。但我意識到的時候，字已經簽完了。」
沈漫初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你今天來，是想說什麼？」
雲翳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開：「我想說，如果再來一次，我不會簽。但我沒有權利說這種話，因為再來一次的按鈕不在我手裡。」
「所以我現在站在這裡，不是來要你收回那份協議的。是來告訴你，我簽了字，但我沒有真正離開過。」
沈漫初指尖在膝蓋上收攏："你說完了吧？那輪到我了。"
「請說。」
「雲翳，你是一個很優雅的人。」話間剛落，坐在他身旁的墨淵臉色一黑。
「我第一眼看你的時候，就在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優雅的人。」
雲翳沒有回答她，他能看到她真心在讚賞他，卻並不喜歡他。
因為，她看他的眼神中，只有平靜。
「我承認，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很驚訝——世界上竟有如此好看之人。」
她說到這裡，目光微微低垂
「可是，我一想到你竟是討厭我的，我就熄了心思。」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浮起一絲極淺的弧度。
「既然你覺得不該親近的人，那我也不會硬湊。」
她頓了一下：「好看的人那麼多，不差你這一個。」
雲翳看著她，沒有接話。
那雙眼眸里的情緒，動了動。
「所以你現在坐在這裡，說後悔也好，說沒有真正離開過也好，那些話，我聽完了。但你那張簽過字的紙，它會承認你做過的事。」
她說完之後，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雲翳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指尖，沒有開口為自己辯解。
「……我知道。」
「我覺得你們更適合其他的嚮導，而不是在我這裡浪費時間。」
浪費時間嗎？
雲翳不覺得。
她願意和他在這裡掏心掏肺地把話說開來，不就是機會嗎？
如果她真的覺得他們是在浪費時間，她根本不會開口。
可如果是真的不想給機會，她不會說這麼多。
「時間是我自己的，花在哪裡算不算浪費，由我自己決定。」雲翳說。
「我覺得不算。」
「不算什麼？」
「不算浪費時間。」
她忽然感到深深的無力。
「算了，你的事，你說了算。」她擺了擺手。
她正準備開口說「要不今天就到這裡吧」，餘光卻掃到門口有幾道身影。
凌寒和烈焱，他們一臉嚴肅。
沈漫初微微一愣：「你們怎麼回來了？」
凌寒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腕，指尖在通訊器上輕輕一划，一道半透明的光屏便從腕間彈出，懸浮在客廳中央。
光屏上是一段接收到的通訊，發送者是凌燼。
她定睛看去：
「照顧好她。我們去會會那幾人，順便把她搬到帝都別墅那邊去，那邊的安保系統高了幾個等級。要快。」
沈漫初看著那行字，那句「要快」。
她抬起頭來看向凌寒：「……他們去哪了？那幾人，是指誰？」
凌寒關掉光屏，他看著她：「匹配系統那六人里，有人在調取你檔案的時候留下了痕跡。凌燼和墨淵去追那條線了。」
他頓了頓，「他讓我先把你帶走。」
調取檔案留下的痕跡？
她腦子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那六個人里，有人在她看到匹配名單之前，就已經看過她的檔案。
是誰？
而這個人，能在系統里留下無法被常規權限抹除的記錄，說明他的層級遠高於普通的檔案調閱者，至少，遠高於她目前能觸及的範圍。
厲巡，有危險了。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撞得她呼吸都跟著亂了半拍。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杯沿，指節泛白。
不能慌，不能慌，她對自己說。
厲巡說過，只在她成為真正的S級嚮導之後，即便是有過系統違規操作，也會被從輕發落。
他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
他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被查到？
她深吸一口氣，把急促的心跳慢慢按下去。
她轉向凌寒，目光已經恢復了鎮定：「凌燼和厲巡去追的那條線，和厲巡有關。」
凌寒看著她，沒有否認。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落在那扇半開的窗上。
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片，正被窗外透進來的風輕輕吹動著。
她轉回目光，看向凌寒：「那就走吧，去帝都。」
只是可惜了，她剛剛建立的愛巢。
凌寒已經轉身走向門口，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蒼渡緊隨其後，經過她身側的時候側過頭來看她一眼，目光裡帶著詢問。
沈漫初點了點頭。
烈焱順手把那盆綠蘿端了起來，他說：「它也要搬，不然沒人澆水。」
沈漫初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沒有攔。
雲翳走在最後，經過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身把門帶上。
六個人穿過走廊，步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沈漫初靠在轎廂壁上，墨淵一直跟在她的身邊，像一個守護者。
「只在你成為真正的S級嚮導之後，即便是有過系統違規操作，也會被從輕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