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那麼一會,覺得他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
於是膽子又大了些,目光從他微微抿著的嘴角滑到他下頜的線條。
他下頜的線條很好看,像刀削似的,喉結微微滾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
好性感。
她腦子裡突然冒出這三個字。
她正看得出神,他忽然開口了,帶著笑意,頭也沒抬:「好看嗎?」
她猛地收回目光,差點被嘴裡那口牛奶嗆到,手忙腳亂地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我看簡報呢。」她一本正經地說,耳朵尖通紅。
厲巡抬起眼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停了一瞬,收回視線:「嗯,簡報在你那邊,方向拿反了。」
沈漫初一低頭,果然,她面前的簡報,封面上的字體是顛倒的。
她沉默了兩秒,默默把簡報轉了個方向,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大口,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厲巡翻簡報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掠過她低垂的睫毛和緊緊攥著的指尖,若有所思。
他什麼也沒說,把簡報翻到下一頁,繼續看了起來,仿佛什麼都沒注意到。
她終於把杯子喝空了,如釋重負地放下。
厲巡聞聲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空了的杯子上:「還要嗎?」
「不用了。」她回答得太快,又覺得自己表現得過於急切,於是清了清嗓子補了一句,「……夠了。」
厲巡看了她兩秒,沒多說什麼,把簡報合上放在一邊,站起身來。
他動作幅度不大,可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在窄小的客廳里,還是有一瞬間讓沈漫初覺得頭頂的光都被他擋了去。
「饅頭應該好了。」他說著往廚房走,路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她正低著頭,假裝在認真研究茶几木紋的走向,忽然感覺頭頂一重,他伸手,輕揉她的發頂。
「頭髮沒幹透就出來吹風,回頭又該頭疼了。」
他手收回去的速度也快,快到沈漫初還沒來得及反應,人就已經走進了廚房,留給她一個背影。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嘟囔了一句:「……管得還挺寬。」
廚房裡傳來掀鍋蓋的聲響,他側著身,正用筷子把饅頭一個一個夾出來放進盤子裡。
沈漫初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面陌生又熟悉。
她很久很久沒有過了。
久到她以為自己早就戒掉了這種期待。
「……厲巡。」她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他聽到。
「嗯?」他偏過頭來,手上還在擺弄饅頭。
「沒什麼。」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就是想說,謝謝你。」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那麼一瞬。
他端著盤子走出來,把饅頭放在茶几上,在她對面坐下來,抬眼看著她。
目光里沒有戲謔,看了她一眼。
「不用謝。我答應過的,會做到。」
「你答應過什麼?」
「熱牛奶,溏心蛋,幫你把資料整理好。」
「還有,站在你回頭能看見的地方。」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嗓子像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上來。
厲巡卻沒等她開口。
他伸手從盤子裡拿了一個饅頭,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遞到她面前:「先吃,涼了就硬了。」
她接過那半個饅頭,熱燙的觸感從指尖一路傳到胸口。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鬆軟,微甜,剛剛好。
她嚼著嚼著,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點平常夫妻小日常就能感動不已,或許她上輩子從來沒有得到過,這輩子才會如此想念吧。
人嘛,一生都困於自己的執念里。
她的執念是什麼呢?
是如平凡夫妻一樣,清晨有人共進一頓早飯,夜裡歸家時窗里亮著一盞燈。
不需要轟轟烈烈,不需要刻骨銘心,只要日復一日地,有人記得她饅頭喜歡蒸得軟一點,牛奶不要滾燙,睡前水放在床頭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她從前以為自己要的是強大。
要爬到足夠高的位置,要足夠狠,足夠冷,足夠讓所有人都沒辦法再忽視她、虧待她。
可厲巡坐在她對面,替她掰了一個饅頭,她心裡築了很多年的牆就悄悄裂了一條縫。
縫裡透進來的光,暖得讓她想哭。
沈漫初咬著手裡的饅頭。
她想,她的執念原來這么小氣,這麼不上檯面。
不是什麼星際和平,不是什麼功成名就,就是想要一個家,她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假裝客氣、不用時刻準備好被拋下的家。
她上輩子沒能得到的東西,這輩子換了一種方式,還是牢牢地長在她骨頭裡。
這是她的執念嗎?
她不知道。
她只是記得,很久以前,她也曾有過很多願望的。
那時候人人都說,人要往高處走,要住大別墅,要開最好的星梭,要讓所有人抬頭看你。
她也信過,也拼命奔過。
可後來她慢慢發現,大別墅不是每個人都有那個命住的。
於是她的願望一縮再縮。
大別墅沒有了,那一套商品房呢?
不大,七八十方就好,向陽,安靜,有個能放下一張小桌子的陽台,下雨天能聽見雨打在棚頂上的聲音。
後來,商品房也買不起。
那再小一點呢?四十方,一個開間,廚房和客廳連在一起也沒關係,只要門鎖是好的,窗戶能關上,那就是個窩。
一個完完整整屬於她自己的窩,不用半夜被人敲門趕走,不用在別人家的沙發上小心翼翼地蜷著睡。
再後來,四十方也成了奢望。
她只求租一間,租金別太貴,房東別太難說話,頂樓也可以,夏天熱一點沒關係,她耐得住。
只要不漏雨,只要有個能躺平的地方就好、不住天橋下,就行。
你看,人的願望是可以一縮再縮的。
縮到最後,就只剩下那麼一點點。
一點點溫熱的東西,一點點屬於她自己的、不會被隨時收走的東西。
可就是這麼一點點,她上輩子沒攢夠,這輩子也還在慢慢攢。
上輩子好不容易住進了大別墅,但那個不是她的,那是一座鍍了金的牢籠。
她住進去的時候是一副皮囊,住久了,連皮囊都像是租來的。
那時候她常常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那些亮著光的普通窗戶,心想:住在裡面的人,知不知道他們有多奢侈?
有人等著吃飯,有人念叨著今天的菜價,有人把熱湯從廚房端到桌上,喊著「洗手了沒有」。
她住在心心念念的大別墅里,卻從來沒有擁有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