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個詞從厲巡嘴裡說出來,帶著認真。
她總覺得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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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燼從來沒有喊過她妻主。
他只會叫她「漫漫」,或者在她走神的時候敲敲她的腦袋說「沈漫初,回神了」。
他給她煮夜宵、替她擋任務、替她跑藥劑的事,做得多說得少,從來沒有用過這個稱呼。
她垂下眼睛,盯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凌燼沒叫過我這個。」
「我知道。」厲巡說。
她抬眸看他。
他拆開一雙筷子,目光落在筷尖上,隨口一提:「他叫不叫是他的事。我叫,是我的事。」
她的手指緊了又緊,「能否叫我的名字,這個妻主,怪讓人難為情的。」
他沒有回答,直接筷子遞給她,目光看著她。
她伸手接過。
他伸手把桌中間那碟小菜往她那邊推了推。抬眼看她,目光玩味。
「難為情?」他像是在品什麼有趣的味道,「你連S級任務都敢接,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一下眼,結果被一個稱呼弄得難為情了?」
沈漫初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耳根又開始發熱。她把臉往面碗的方向低了低,假裝在聞那碗剛端上來的熱氣,悶聲嘟囔:「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任務有章法,有預案,按步驟來就行。」她終於抬起眼,指尖按在筷子上,無意識地來回摩挲,「可你喊的那個詞,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沒學過,也沒人教過我。」
她說得很輕,卻坦誠得讓人沒法再逗她。
厲巡看了她幾秒,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碰了一下。
「行。」他說,乾脆利落,「那就叫名字。」
他夾起一筷面,吹了吹熱氣:「沈漫初。」
她抬眸。
「沈漫初。」
他又叫了一遍,低頭吃了一口面,含糊地說:「順口了,以後就這麼叫。」
沈漫初看著他低頭吃麵,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擋住半邊眉眼,完全沒有了方才說「你是我的妻主」時那副鄭重的樣子。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反而鬆了一口氣。
不是「妻主」不好。
是那個詞對她來說太重了,重到她怕自己接不住,怕辜負了他的重量。
而「沈漫初」三個字,是真正屬於她自己的東西,就像在認認真真地看著她這個人,不附加任何身份。
她低頭夾了一筷面,送進嘴裡。
湯底是骨湯熬的,濃白醇厚,綴著幾粒蔥花和一小撮香菜。
她忽然開口,聲音被熱氣氤氳得有些模糊:「厲巡。」
「嗯?」
「……沒什麼。」她搖搖頭,勾起唇角,「就叫叫你。」
他看了她一眼,沒拆穿,把自己碗裡薄切牛肉夾起來,放進了她的碗裡。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還回去,夾起來,吃了。
他看到她不嫌棄地吃掉,眸低的笑意深了深。
吃了一碗麵後,她有點困困的。
沈漫初走到他的車旁,站定,「你可以走了。不必再送我。我自己會走上去。」
「不,我先送你上去,我們用為獸夫,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莞爾,「隨你吧。」
反正送她上來,也用不了幾分鐘。
她轉身往住處走去,沒能看到,厲巡目送她背景的眼神。
他眼底翻湧著深沉,像一頭獵食者,注視著獵物毫無防備的背影。
那目光帶著審視,帶著蟄伏的耐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饑渴。
她卻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圈定了領地,被標記了氣息,只差一個時機,便會被徹底拆骨入腹。
而那隻狼,願意為這一刻,把獠牙收得乾乾淨淨,只露出溫和無害的唇角。
他跟在她背後一步遠,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的背景。
「我怎麼突然感覺有點冷?」她腳步頓了一下,疑惑地搓了搓手臂。
話音剛落,肩上便落下一片溫熱。
厲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脫下外衣,披在她肩上,把衣領攏好。
「穿好,夜裡涼。」他聲音低沉,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溫柔。
手指收回去的時候,不經意擦過她後頸的碎發,動作極輕。
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把她方才莫名其妙的寒意驅散得乾乾淨淨。
她抬起頭看他。
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袖口還卷在小臂中段,夜風一吹,領口微微翻動,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你冷不冷?」她問。
「不冷。」
「騙人。」
她沒等他說第二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那截露在風裡的小臂果然涼得不像話。
她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
「走快點,」她說,頭也不回,「麵館的熱氣早就散了,你裝什麼不冷。」
厲巡被她拽著往前走,低頭看了一眼她扣在自己腕上的那隻手。
她的手小小的,掌心溫熱的觸感傳上來,像團小火。
他嘴角微彎,沒有掙脫,就這麼由著她拉著一路小跑。
她拉著他一路到了她的住處。
樓棟的感應門在她靠近時自動亮起藍光,她抬手一掃,身份ID匹配成功的提示音響起,門鎖咔噠彈開。
她推開門,直接拉著他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走廊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光傾瀉下來,她這才終於停下來,鬆開他的手腕,轉過身面對他。
呼吸還有點急。
厲巡站在原地,襯衫袖口被她拽得微微發皺。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手腕,又抬眸看她,似笑非笑:「你就這麼把我拉進來了?」
「嗯。」她喘勻了氣,理直氣壯地看著他,「外面冷。」
「你家沒暖氣?」
「有。」她偏了偏頭,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但你不進來,我怎麼把外套還你?」
她說著,已經伸手去夠肩上的衣領,卻被厲巡按住了手。
「穿著吧。」他垂眸看她,指腹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我穿一件襯衫也能走出去。」
「你走去哪兒?」
「回車上睡。」他說得隨意,「明早還得取車呢。」
沈漫初愣了一下,想說你這不還穿著單衣嗎,想說車停在那邊又不會跑,想說你今晚明明可以不走的。
可這些話在唇邊滾了一圈,最後只變成了輕輕一句:「……沙發上能睡人。有毯子。」
厲巡看著她,目光深沉。嘴角勾了起來,輕輕「嗯」了一聲。
「那打擾了。」他說,手插進褲兜里,偏頭打量了一眼她身後的客廳,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有拖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