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聲音："報告長官，沒有異常。只是您被納入了一個S級嚮導的匹配池，系統自動生成了通知。"
他滑到末尾，落在那個匿名的嚮導編號上。
沈漫初。
系統里只有編號，但他知道她是誰。
機密檔案科里關於她的記錄，足有七份。他在這把椅子上坐了十年，從來沒有對一個"研究對象"產生過好奇，除了這個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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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掉終端，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眼底有什麼東西緩緩沉了下去。
【K-214·代號"夜梟"·某處星港停泊的隱秘艦船】
夜梟正在擦拭他的配槍。
這是一把老式的黑曜石手槍，槍身上有幾十道細密的劃痕，每一道都是一次任務留下的。他擦得很慢，像是入定前的儀式，直到腕間的終端忽然振動了一下，彈出一封標著紅色優先級的匹配通知。
他眉頭動了一下，放下槍，點開。
匹配度：96.8%。對象：A+級嚮導，共鳴屬性。
備註欄里沒有照片、沒有詳細履歷，只有一行極簡的加密編號。
他看著那個編號，忽然想起一個多月前，上級發來的一份非正式指令："留意一個姓沈的嚮導，不必干涉，只做觀察。"他當時隨手記在了一個加密文件夾里，之後就再沒理會過。
現在看來，文件夾里的名字，今天親自找上門了。
他把終端關掉，重新拿起那把手槍，但擦了兩下又放了下來。沉默半晌，他低聲自語了一句："96.8%……比我那幾個』前任『都高。"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把這句話連同一絲極淡的笑意一起壓了下去。
【M-008·聯盟軍情分析中心·頂層辦公室】
凌晨兩點十七分。
M-008大校正伏案盯著三塊光屏上同時滾動的情報流，每年這個時候都是情報密度最高的時段，他通常要熬到凌晨四點才能合眼。
今天，一封從匹配大廳系統轉接過來的郵件，精準地打斷了他的工作流。
他本來想劃掉它，但手指觸到屏幕的時候，看到了一個詞："共鳴型嚮導"。
他停了下來。
身為軍情分析中心的掌舵人，他對嚮導的精神力分類了如指掌。
撫慰型占95%，戰鬥型占4%，而共鳴型，整個聯盟有記錄的不超過二十人，且大部分精神力等級都不過B。
而這封郵件顯示，這名共鳴型嚮導的等級是A+，匹配度95.4%。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又戴上，重新讀了一遍。
他打開內部系統，輸入了一串檢索指令，查了一下這個編號在軍情檔案庫里留下的痕跡。
結果是：兩條。
一條是半年前的身份登記記錄，另一條是，今晚才生成的匹配評估報告。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安靜了十秒。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沒處理完的情報，又看了一眼那封匹配通知，忽然覺得這兩堆東西在他心裡的天平上，今天開始傾斜了。
【H-551·第四戰區前線總指揮部·深夜值班室】
副參謀長剛開完一場持續了六小時的戰術推演會。
他回到值班室的時候，整個人疲憊得連領口的扣子都不想解開，只想灌一口冷水倒頭就睡。
他無意中一瞥，看見了終端上的通知。
他站在桌邊，手裡握著水杯，視線定格在那個數字上，95.9%。他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
對方只是一個A+級嚮導，既不是S級，也沒有任何顯赫的背景登記。
但契合度赫然寫著95.9%，比他和『前任』的匹配度高了將近十個百分點。
他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水杯，拿起終端，把那封通知從頭到尾又看了兩遍，最後目光落在"匹配狀態：暫緩結契"那一行上。
暫緩。
這意味著對方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立刻接受。
他把終端擱在桌上，看著窗外第四星區邊緣那條幽暗的星帶，忽然覺得今晚的星空好像比平時亮了一點。
【R-303·聯盟特殊生物資源管理局·局長辦公室】
中將收到通知的時候，他正在給一份異獸樣本做最後的歸檔簽名。
他看到匹配通知的第一反應是皺眉，第二反應是把它划進垃圾箱。
但他劃到一半，手指停住了。他看到了那個編號，一個他最近三個月內檢索過好幾次的編號。
他打開內部資料庫，輸入那個編號，調出了她所有的登記記錄。
F級起始，兩個月跳至A+，物性標籤是"共鳴型"。
而三個月前他檢索她的時候，她的等級還是F。
三個月，從F到A+。
這已經不能用恐怖來形容了。
他把匹配通知從垃圾箱裡撈了回來，重新閱讀了一遍。
契合度96.1%，在"匹配狀態"一欄寫著"暫緩"，但備註里有一行小字："候選人可選擇主動發起結契邀約。"
他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合上文件夾，關了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
過了幾分鐘，他把那封通知移出了垃圾箱，單獨放進了一個名為"待處理"的加密文件夾。他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做出這個動作。
一個在三個月內從F跳到A+的共鳴嚮導，比研究院裡那些鎖在玻璃罐子裡的樣本，有趣得多。
【L-077·聯盟科研院安全監察部·部長宅邸】
大校是在家裡的書房收到通知的。
他當時正靠在沙發里翻一本舊書，終端彈窗跳出來的那一刻，他甚至以為是工作郵件，隨手點開了。
他的脊背緩緩從沙發靠背上直了起來。
L-077這個職位，在聯盟六條核心線里看著最不起眼，但他手裡捏著的是科研院所有實驗項目的合規監管權。
他見過太多嚮導的匹配報告，那些被送進研究院的嚮導，匹配記錄清一色都是"無異常"或"低契合度"，幾乎從未出現過高度匹配的結果。
因為他心裡清楚，研究院在選擇實驗對象時，會優先挑那些"沒有高匹配對象"的嚮導。
而他面前這封通知顯示，這名嚮導的匹配度是97.8%。
比那個研究院裡所有嚮導都高出一大截。
他關掉終端，合上書放在膝上，安靜地坐了很長一段時間。
窗外的夜色深得像墨，而他腦海里反覆轉著的只有一個念頭，如果這個"沈漫初"當年沒被漏掉，她還會被關進那個實驗室嗎？
他知道答案是什麼。
正因為知道，他才把這封通知反覆看了四遍，把它鎖進了只有他自己能打開的加密層級里。
六個坐標點，六種不同的反應。
但沉默之中都有一個共同的東西在緩緩地生長：好奇。
而沈漫初此刻正在和厲巡在吃飯，完全不知道那六條核心線上的人，今晚都因為她，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