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傘了嗎？」
天邊陰陰沉沉隨時風暴襲來。
謝京周搖頭，而後說，「你回去吧。有事微信上說就行。」
「我沒有微信。」
許拂說，「手機那時候落進海里，電話卡我沒補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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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存了心不再聯繫國內的任何人。謝京周想。
「其實我很想把這一切當做一場夢，所以沒聯繫國內的任何人。」
尤其是謝家。
許拂對謝家的感情太複雜，一開始是仇恨陌生，現在是歉意和疏遠。
謝京周知道她想丟下一切，而自己還總是出現在她面前，終歸是惹得她厭煩了。
「但有些事，你有知情權。」
許拂望向遠方黑夜裡的海岸線，「我們有過一個孩子。」
謝京周發梢上的水珠驀地墜落，他整個人僵直在原地，很難想像這句話是從許拂口中說出來的。
還是用如此平靜的語氣。
「現在已經沒有了。」
輕飄飄的，像冬日的霧，風一吹就散。
謝京周心臟驟停。
良久沒聽到回應，許拂側眸看他。其實她不確定謝京周能不能接受，在她印象中謝京周一直都很脆弱。
其實最開始許拂也不太能接受，整整一周她都沒說話。
那時候她醒的最早。
要面對的是已離開的孩子，還尚未醒來的謝京周。
那時候許拂誰都恨過，如今又誰都不恨了。
她撞上謝京周的眸，從他眼底看不出任何色彩，只有無盡滔天的淚水，好像世界從此刻起再也沒了色彩。
「你別這樣。」許拂對他說。
「一個意外罷……」
伸到下巴處的手，想觸碰又不敢，近到許拂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卻又沒敢落在她臉頰上。
只有他的淚水一片濡濕，像是一汪小河墜落。
「疼不疼？」
謝京周怕她討厭自己，伸出的手顫抖著又落下，嗓音澀得發疼，「……是不是很疼？」
許拂望向臉頰邊顫抖的手指，視線又轉向他的臉。
謝京周皺的像只苦瓜。
「其實沒什麼感覺。」許拂聲線淡淡的，「他那時候……」
許拂嗓音頓了下，「太小了……只是流了一部分血，什麼感覺都沒有，他就不在了。」
謝京周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原來一句話的分量足夠人痛不欲生，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緊攥著無法呼吸。
良久，他從懷裡掏出什麼。
許拂沒有哭，她如今已經平靜了，只是想謝京周若是掏出錢來補償她，她就把錢扔到謝京周臉上。
然而看清他掌心的東西。
許拂呼吸一頓。
那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一定是因為沒有給他這個。」謝京周自顧自說，「我媽說這平安符很神奇，外公給了她，她給了我，要是我能早點給寶寶，可能那天該死的就是……」
「謝京周。」許拂皺眉叫他。
謝京周看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對不起……」他低著頭道歉，「是我的錯，對不起。」
許拂沒有說話，儘管謝京周並不知情，孩子沒了跟他沒有關係。
但她說不出不怪他。
「我要說的話說完了，馬上要下雨了。回家吧。」
許拂站起身來欲走，垂落的手被輕拉住。
謝京周的掌心帶著傷口，並不光潔，拉她的力道很小心。
「我們的莊園我轉到了你名下，謝家當初借著許家拿下的資源我也都十倍還給你，你還想要什麼都可以跟我提，我能給的都會給，給不了的也會想辦法給。」
這是他聽完以後給的補償嗎？
其實幾乎是一個天價數字，也是謝京周能給她的全部。
「知道了。」
許拂輕聲說。
她沒有生氣，甚至不覺得生氣，只是很平和的接受了自己的新生活，未來的生活都會是積極向上的，她可以為了過去悲傷，卻沒必要將自己困在過去里。
如今好聚好散就是好的結局。
「回頭我讓秘書整理好發給你，合同按照流程擬定，你簽好發給……」
許拂話音未落，驀地被人從後往前擁住。
謝京周的體溫一下貼過來，將她緊緊扣在懷裡，頭往下埋進她脖頸中，滾燙的濡濕幾乎灼傷肌膚。
她聽見他說，「不離婚。」
哽咽的，低啞的，祈求的。
謝京周擁抱住她單薄的身子，嘴上說著沒什麼區別，可她分明瘦了許多，裹在絨軟的大衣里都瘦得要命。
謝京周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我什麼都給你，你要什麼都行，就是離婚不行。」
謝京周的頭重重埋下去，睫毛貼在許拂脖頸上，她有些不適地動了動，被他抱得越來越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開了半天的補償，不是放在離婚協議里嗎？
謝京周的嗓音是沙啞的，淚水沒入她的肌膚，燙得順著脖頸往下，他說，「我不想你一個人。」
「你不想見我，那我就偷偷來，但至少我還有理由能來見你。」
「離了婚你也能偷偷來見我。」
許拂說完又覺得不對。
差點被繞進去。
「那不行。」謝京周說，「根據法律，我會被抓起來。」
「……」
「老婆。」
謝京周眼淚沒入她衣領，薄唇貼著她的肩膀祈求，「不離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