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的環境不比國內安全。
許拂眉梢輕低,從隨身包里拿出摺疊刀,握在掌心扭頭朝小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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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
她嗓音輕而淡。
小巷隱藏在黑暗而散發臭氣的角落,許拂沒有親自進去,只是靜靜等著那個暗中盯她的人。
沒過多久。
一個狼狽不堪的男人連滾帶爬地摔出來。
滾落到許拂小腿前哭著嗚嗚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男人一口帶著當地口音的英語道歉。
許拂皺眉打量著他。
衣衫襤褸,肌膚上落著鮮血舊傷,鬍子拉碴正跪地求饒。
許拂說:「我還沒對你做什麼。」
「做了還得了?」
男人繼續跪著給她道歉,用一口蹩腳的中文說,「姑奶奶我錯了我錯了……」
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
許拂總覺得有些蹊蹺,看向隱藏在黑暗中的小巷。
「你還有同夥嗎?」
男人也跟著她往後看黑漆漆的小巷,瘋狂搖頭擺手,「沒有沒有,我就一個人,我是個孤兒。」
許拂靜默半晌,從包里掏出一疊歐元。
「以後別當搶劫犯了,你這幅外表,可能當個要飯的賺的更多。」
說罷,許拂將一疊錢丟在他腳邊。
轉身離開了。
男人感覺到了深深的嘲諷。
天知道,盯上這個華夏來的美人前他也是個體面人。
怪異的事大概從一周前開始。
只要他萌生對這位華夏美人動手的心思,就會被莫名奇妙暴打一頓,久而久之百發百中的偷手過得不如要飯的。
好在也是被他撈到了。
「讓你動了嗎?」
偷手還沒碰到美人給他的賞賜,下意識哆嗦了下立馬抽回手。
月光蒙蒙掛在頭頂,黑暗小巷中走出修長身影,不帶感情的眸掃過地上的偷手,以及那一疊乾乾淨淨的歐元。
「介、介是美人賞我的。」偷手手指挪動著還想去撈錢。
黑色皮鞋不輕不重踩在他手背上。
眼前人逆著月光蹲在他面前,撿起來那疊錢輕吹了下灰,而後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偷手都震驚了,「你這是什麼新業務,搶偷手的錢?」
我都當小偷了還要被偷嗎?
男人睨他一眼,從懷裡摸出卡,「跟我去銀行,我跟你換。」
偷手忽地拽住他胳膊,在男人不耐煩的目光中,從懷裡掏出Pos機,「可、可刷卡!」
「……」
1000歐元到帳。
偷手忽然覺得這頓打挨得也值了。
他拍拍身上的泥灰站起身,對神秘的男人說,「我建議你,不要跟我一樣打她的主意,東方人都會玄術!」
男人輕飄飄看著他。
偷手說:「這位東方美人很怪,只要靠近她,大部分人都會出事,最終落得不好的下場。」
男人低嗤一聲,「那你還敢?」
「富貴險中求嘛。」
顯然他的下場也不太好。
男人越過他繼續朝前走,修長清冽的身影被打得綿長,月光落在他肩頭輕盈而淡涼。
「你還去做什麼?」偷手好奇追問。
直到男人走至月光下,側影的面孔不似歐洲人高挑鋒利,帶著東方人獨有的俊秀雅致。
他淡淡說了句——
「去做她的東方玄術。」
-
拐角處,謝京周的腳步驀地頓住。
他想過很多種重逢的方式,或許是在某個奢華的宴會,或許是人潮川流不息的機場,或許是某個楓糖樹下擦肩而過的瞬間……但絕不是狹窄骯髒的小巷。
他身上沾染著泥土和血跡,手裡拿著她方才扔下的一千歐元。
許拂就靜靜靠在月光下。
平靜朝他看來一眼。
好像他就是那個搶劫搶劫犯的搶劫犯。
許拂會不會以為這麼多意外都是他指使的?
因為他發現她的不告而別,故意跑來聖托里尼也不讓她過得幸福,總是要出現在她面前折磨她。
我沒有。
我只是想你過得好一些。
可你身上所有的災難似乎都是我帶來的。
謝京周看向她長裙下平坦的小腹,凌亂黑髮下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謝聞憬說孩子沒了。
是意外沒的。
爆炸是災難,沒有人能在災難中全身而退。
許拂失去了孩子,他失去了許拂。
月光溫和而靜謐,黑夜中沒有人說話,直到突如其來的鈴聲打斷謝京周伸出去的手。
「餵。」許拂接聽,「我現在過去……嗯,沒什麼事,不忙……」
她要走了。
謝京周靜默幾秒,將手中的一千歐元放在一側的長凳上,剛要隱入黑夜中落寞離去。
「你等會忙嗎?」
許拂忽然對他說了句,「如果不忙的話,等我半小時,我們談談吧。」
許拂小姐是文明人。
周遭屬於她的氣息被風吹散,謝京周坐在長椅上閉眼仰頭。
跟許拂相處最舒服的便是,她不會鬧脾氣,不會歇斯底里,不會鬧得所有人都很難堪。
她只會自己消化自己,而後開始解決問題。
解決他。
謝京周將歐元放回口袋,知道她不會要,因為他碰過以後髒了,她就不要了。
他去了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包濕巾開始擦身上的灰塵,最後怎麼擦都還是髒兮兮的,就近找了個賓館洗澡。
陳舊的設施讓他來不及等水熱,匆匆洗了個冷水澡回到原地。
還比約定好的時間快五分鐘。
長椅上已經多了個人。
許拂還是那件淡緋色的長裙,外面攏著薄絨的白色大衣,清瘦的臉頰埋在衣領中低頭看屏幕,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滑著。
她在看的宣傳片是電影。
季冰的。
許拂砸錢給她拍了兩個電影,第一個反響很好,第二個正在拍攝中。
「拂姐,這個男主角最近總纏著我。」
許拂不知道身後有人,天氣冷,她開得是外放,「你要是不喜歡就回絕,剩下的我來安排,不會因為他是投資方就讓你受委屈。」
「我挺喜歡的,就是……」季冰說,「藝人不是不能戀愛嗎?我就爭取下你的意見。」
「你要說不能我絕對不談,當好你的搖錢樹。」
許拂靜默幾秒,看了眼男主資料,是個根正苗紅的老藝術家後代。
她淡淡道,「那是沒緋聞的,你這種緋聞纏身的,也不差這一個。」
「……」
季冰在那頭愣了幾秒,然後立馬追著誰喊,「寶貝,寶貝,我真的沒有前男友,以前都是逢場作戲,你別生氣啊……」
而後季冰匆匆掛了電話。
許拂將手機收起來。
看到天邊籠罩著綿綿水霧細雨,聖托里尼的冬季不會飄雪,但同樣陰沉沉的不太晴朗。
身側的長椅多了個人。
他坐在距離自己最遠的位置,額發是濕的,聲音沙而啞地說,「那時候,我爸忌憚我,爺爺剛把權分出來,我不想鬧得太難看,就用身份晃了一下……我那時候沒想過要結婚,名聲什麼的都無所謂。」
謝京周一向是笑眯眯八面玲瓏的性子。
一入世躥得比誰都快,卻又憑藉好手段沒樹多少敵。
他嘴甜,誰都能哄。
唯獨面對許拂。
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許拂輕聲問,「跟我說這些做什麼?都不重要了。」
是啊,都不重要。
許拂如今連他都不要。
更何況是他並不體面的過去。
謝京周啞然,「你要跟我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