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聞憬告知他一切。
許拂並不是為了赴死,或者跟慕容圻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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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即便可以放棄生命,放棄自己,但她無法做到抹殺尚未出世的生命。
「她墜落的是安全區。」
謝聞憬說,「是整個海域最安全的位置,她比你們受得傷輕許多。」
「醒來以後,楚離帶她離開了。」
天橋上的風吹亂視線,蒼蒼茫茫的天際飄著雪花,冷風掛在臉上刺骨的疼。
謝京周一時安靜。
謝聞憬不知他在想什麼。
殉情不是古老的傳說,在謝京周自責無望之際,得知是許拂先放棄了他。
的確是件殘忍的事。
「那就好。」
謝京周低眸摩挲著腕骨的紫寶石,貼著唇線緊緊貼著輕吻,「她還活著,沒事就好。」
謝聞憬一時有些五味雜陳。
其實或許他該補充一些細節,譬如許拂跳得比原定時間要早。
誰也沒料到謝京周會下船朝她游去。
倘若她不讓郵輪早些炸,那謝京周將會越靠越近,最終落得跟慕容圻同樣的結局。
許拂來不及考慮那麼多。
所以——
謝聞憬垂眸,唇瓣幾次微張,還是沒能再說出口。
「那就這樣吧。」
謝京周好像一瞬間平靜下來了。
任由刺冷的風吹過耳畔,從眼角墜落的不知是凝結的雪花還是淚珠。
「那就,如她所願。」
愛是如你所願,而非如我所願。
-
看起來很堅強的人其實只哭了兩個小時,就從被丟棄的負面情緒中抽離出來,驅車離開了海岸回歸了正式生活。
謝聞憬長嘆一口氣。
「這是人幹的活嗎?」
想要做一個情感調節大師並不容易。
謝聞憬知道他傷心欲絕。
只是最起碼得知真相。
謝京周便不會殉情了。
至於許拂——
謝聞憬其實傾向於讓許拂留下,但許拂從不會被任何人阻撓牽絆,更何況沒有人能攔得住她。
「我很抱歉。」謝聞憬低眉在她眼前,神情雖平靜,卻聽得出濃重自責,「安全區的保護作用還是不夠……」
「是我的問題。」
很淡很輕的聲音。
許拂穿著病號服,側眸看向窗外的冬雪,冬日冷光襯得她也別無生氣。
「是我沒按照計劃進行,你能替我想出最全的應對方案,已經很好了,多謝。」
垂落的手指纖白,輕輕覆在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到來本就是個意外。」
「既然沒有緣分。」
「便算了。」
話雖如此。
謝聞憬看到了她的眼淚。
像窗外凝結的霜,晶瑩墜落在手背上,溫度卻是燙的。
許拂那時受到爆炸衝擊。
即便她身在謝聞憬事先安排好的安全區,但最多安全區只能保證她的生命安全。
那麼脆弱早期的孩子。
很難。
謝聞憬不知該如何安慰,許拂似乎也不需要誰的安慰,她側靠著雪白的枕頭,鴉黑睫羽濕潤一片,不知在想什麼。
「你們還年輕,以後還會……」
「我想離開了。」
不等他說完,許拂說,「我想去聖托里尼,一直都想去,奈何從來沒時間,也沒機會。」
許拂靜靜的語氣,即便得知孩子沒了。
她也從未歇斯底里過。
她的情緒從來不曾袒露,旁人也無從窺見。
「他很愛哭。」
「他不知道這孩子來過,就別告訴他了。」
謝聞憬怔愣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
許拂不打算告訴謝京周她的孩子沒了。
「那你呢?」
謝聞憬一時覺得有些荒謬。
愛情這種東西他雖不能解透,但兩個相愛的人怎麼也會走不到一起呢。
「不是說海域遼闊,能掩蓋一切嗎?」
許拂望向窗外落下的雪花,晶瑩剔透的銀白晶體,輕輕飄在窗欞上融化,最終化為水滴什麼也沒剩下。
「原本我們也是要離婚的。」
「或許,我們都應該擁有新的開始。」
謝聞憬張了張嘴,卻無法說什麼。
他知道謝京周有多喜歡她,勝過任何。但他無法對許拂說出任何留下的話,在不被允許的時候意料之外有了孩子,如今又獨自面對失去。
他必須尊重許拂,勝過一切。
或許有時感情就是如此,產生的羈絆越多,纏著纏著反而成了死結,最終只能一刀兩斷。
謝聞憬用很短的時間思索完畢。
「我尊重你。」他說。
許拂輕笑了下,「大哥似乎總是要當壞人。」
「無所謂。」謝聞憬溫雅聳了聳肩,姿態從容,「我在他眼裡也從來不是什麼好人。」
窗外潔白無瑕聖光落在許拂眉眼。
她好似終於做到了那句命運伊始里的——事了拂衣去。
「許拂小姐。」
謝聞憬不知為何有些難過。
即便是再十惡不赦的人,跟她產生羈絆再分離,也會生出百般滋味。
「祝你前路光明璀璨。」
……
聖托里尼的海風柔和,小鎮風景如畫,藍白色系的城堡坐落岸邊,海鷗盤旋著落在咖啡廳桌上。
剛要啄桌上的小蛋糕。
被楚離一巴掌扇飛。
「三個月了,寶貝,你什麼時候對奶狗有興趣?」
楚離一身橘紅沙灘裙,耳邊別著喇叭花,無數次期望眼前的清冷美人鬆口。
她們一起熱情奔赴到30個小奶狗的腹肌上。
許拂用銀叉吃了塊蛋糕,「我對狗過敏。」
楚離驚了:「奶狗也是狗?」
許拂笑了下,放下叉子起身,「狼狗也是狗。」
「那我給你找奶貓?」
楚離追著許拂的背影喊,「不行野貓也行啊,你到底喜歡哪款的啊寶貝。」
哪款?
許拂其實很少會喜歡誰,無論是熒幕上的明星亦或者生活中遇到的誰,欣賞美的眼光人人都有。
但真要說偏愛。
以前沒有。
如今提起來,許拂腦海中只有一個虛影,眸若桃花,輕挑恣意。
拋開所有,那人的確有幾分姿色。
許拂還有要忙的事,不能隨著楚離胡鬧。她是工作上的奇才,名下有17家公司,在新地盤也不例外。
不過這次的資產很小。
小到是一家麵包店。
許拂穿過小巷時,眼梢向後輕瞥了下,這周的第三次。
她覺得有人暗中盯著她。
——
身體不適,請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