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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後。
病房外一層皚皚雪色，謝京周撐著膝蓋下地，醒來後的第一個問題仍然是——
「許拂呢？」
回答他的永遠是同一個答案。
「人類在深海面前太過渺小，許拂小姐的屍骨……」
「屍骨？」
謝京周像是被觸碰到逆鱗般，整張臉霎時陰沉下去，冷冷質問，「誰告訴你她死了？！再敢詛咒我老婆我直接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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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聲響，謝聞憬走進來。
「你出去。」
他示意下屬。
下屬戰戰兢兢地出去了。
即便被罵的狗血淋頭，可事實就是如此啊。連二少這麼遠的距離都重傷半月才醒，慕容那位家主雖然沒死，但全身被爆炸衝擊的百分之八十燒傷，幾乎不成人樣。
更別提下落不明的許拂了。
她距離爆炸那麼近，雖沒有在船艙，只怕性命也難保。
更何況搜救隊那麼及時趕到，即便她活著，可這半個月過去就是在水裡只怕也——下屬嘆息一聲轉身離開。
連許拂小姐最親的姐妹都哭暈三天後傷心的離開了京都。
如今只有二少一人不相信。
不相信他的妻子去世了。
謝京周悶聲咳嗽起來，五臟六腑都痛得難受。
謝聞憬忙給他拍拍後背，看到他唇角顫抖著，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這群搜救隊是廢物，我還是要親自去！」
「京周……京周……」
謝聞憬重聲喊他，「謝京周！」
謝京周充耳不聞，赤著腳拽了輸液針便朝著門外走。
「即便你能找到她又如何，距離爆炸當天已經過去二十一天了，他們說的沒錯，你能找到的只有許拂的屍骨。」
「許拂已經死了。」
謝京周轉身朝他衝來，身影帶風，目光冷冽一把抓起來謝聞憬的領口。
牙關幾乎要被咬出血來，「你再說一句、試試？」
謝聞憬整潔嚴謹的襯衫被他弄亂，被自己的弟弟拎得腳跟不穩。
「即便你再打碎我一顆後牙我也只能如實告知你——許拂存活不了。」
謝京周的唇幾乎要被他咬爛，鮮血從他唇縫間滲出來。
「她不可能死。」
「她不能死。」
她可是許拂，那麼高傲到誰都不放在眼裡的人，怎麼會就這麼消失在世界上。
他們甚至都沒有離婚。
她那麼想跟自己離婚。
他都已經妥協同意了，同意她離開自己。他花了多大的努力才說服自己，因為喜歡她就讓她自由。
「我都同意放她走了，哥……」
抓住領口的力道漸漸鬆開，謝聞憬第一次聽到他叫自己哥。像是沒有辦法的無助孩子，實在不知道他該怎麼辦。
謝聞憬什麼重話都說不出口了。
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是安撫無助的雛鳥。
「都會過去的，京周。」
「你們都該有新的開始。」
……
謝京周去看了慕容圻。
慕容圻如今只能靠著營養液續命，他的確擁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可他無法面對如今的自己。
再厲害的科技也無法讓他重新站起來，面對沒有一塊完好皮膚的自己。
謝京周看到他時甚至頓了一下。
跟記憶中那麼優雅冷峻的人截然不同，慕容圻渾身都包裹著白色繃帶，已經看不出人形來。
「我沒到你竟然還活著。」
謝京周冷冷看著他。
許拂卻不見了。
「阿拂死了。」慕容圻嗓音嘶啞，不似往日醇厚。
「她唯一的缺點就是意氣用事，把感情看得太重，總以為旁人待她好就該付出全世界。」
「她想留你們的命留著便罷了，何必鬧到自己屍骨無存。」
慕容圻一生從未把誰的性命放在眼裡。
他本就是遊走在黑暗線上的人。
連自己苟延殘喘都能接受，唯獨提起那個少女，也會流下鱷魚的眼淚。
「她很乖，小時候就很乖。」
「怕黑也怕冷，總是小小的縮成一團，是我見過最脆弱敏感的孩子，可她還是很努力，因為我的期望而逐漸長成了利刃——」
「夠了！」
謝京周眉眼猩紅，「你不覺得自己很無恥嗎？」
「無恥？不，這可不是無恥。」
慕容圻對自己的本性從來不做掩飾，「我只是更愛自己罷了。」
許拂跟他是兩個極端，即便處處都像他，可唯獨許拂能為旁人而捨棄她自己。
「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見你嗎？」
「因為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一些足夠摧毀你們這些付出型人格的事，即便你手腳殘存，沒有在爆炸中重傷，仍然足夠你悔恨半生的秘密。」
謝京周聞言冷笑，「我對你的秘密沒有興趣。」
慕容圻想見他。
他來欣賞慕容圻的慘狀便足夠了。
謝京周不會被他影響到任何，轉身正欲離開，身後嘶啞的嗓音說：「六年前她不認識你。」
「她根本不知道你是誰，只是出於本能幫了你，而你卻以為她處心積慮，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什麼都不知道，除了嫁給你，她什麼都不知道。因為我要殺你，她第一次對我發了很大的脾氣，而你是怎麼做的？」
「把她困在渡口斷食斷水的折磨，連我都沒這麼對待過她，難怪她臨死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謝京周猶如石化般停在原地。
「你說什麼？」
恍惚間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許拂好像說過，而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用最嘲諷的音調說，安娜小姐的底色難道是善良的嗎？
那時許拂徹底怔住。
用一種陌生的目光望著他。
後來她便不再解釋了，即便說了謝京周也不信。
遲來的後悔像是藤蔓束縛住心臟，謝京周霎時有些喘不過氣來，猩紅著眼眶重重呼吸。
耳畔慕容圻輕飄飄的語氣如砂紙磨過牆面般刺耳——
「哦，她懷孕了。」
「還是一屍兩命。」
「你失去的不光是妻子，還有尚未出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