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離一直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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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乘著小船被航線帶回初始地，淚水已經打濕了整個衣襟。
「楚姐姐，這是我第一次見你哭成這樣。」
岸邊，謝京錦將她攙扶下來。
楚離腦海里只剩許拂將她推走的手，淚水像是海岸邊的珍珠滴下來，融於大海渺小的沒人能看見。
她以前覺得淚水很廉價。
可如今好像只剩下淚水了。
那雙將她拉起來的手，又將她推走，只是跟她說：「以後不要叫我小姐了，要是真的想叫，就叫姐姐吧。」
「可我比你大。」楚離說。
「是嗎？那妹妹也行吧。」
楚離看著她的面色，總覺得心臟跳的很快。
許拂這樣的人，什麼時候當過妹妹，她不是不在乎不計較。
只是無所謂了。
「我不能留下來陪你嗎？」
「不能。」
「你想做什麼？」
「做我這一生最想做的事。」
大概是楚離見過許拂最平靜木然的臉色，像是窺見了什麼般儘是清冷。
「做個了結。」
許拂伸手推了下她的小船，沖她露出曇花一現般的笑容，「回去吧，小阿離。」
楚離即便當初斷腕骨逃生都不曾哭過，這一路卻像是流盡了眼淚。
「她到底想做什麼？」
謝京錦永遠有著不同年紀的冷靜，「我不知道，嫂嫂需要我幫她，我便幫了。」
否則許拂不會那麼輕易控住謝家的船。
「她什麼時候聯繫你的？」
「一周前。」
楚離忽然面色蒼白，坐在地上。
原來她在酒店不是在休息，處理工作，她早就謀劃好了一切。
謝京錦說：「對了，楚姐姐，我的權限不足以動用整個謝家船隊，你可以猜猜是誰也加入這場瞞周行動？」
瞞周行動？
你們連名字都起好了？
楚離猛然間意識到什麼，來不及擦眼淚便聽到一聲咬牙切齒的，「楚、離！」
自己曾在他手下任職三年，已經到聽到這句話就下意識立正應「是」的地步。
楚離在淚水朦朧中，看到謝聞憬站在風中，深咖色的大衣襯得他周正溫雅，金絲邊鏡後的眼眸微微眯起，看起來隨時要將她隨時萬斷。
楚離抬腿就往海里扎。
罵了句：「靠！」
陰魂不散啊這人。
只是謝聞憬還沒來得及抓她，便被一拳重重打在側臉，直接側身摔在了沙灘上。
謝京周襯衫凌亂，眉眼如炬，一拳下去絲毫不留情。
「你們都背著我做了什麼？」
「我老婆呢？！」
謝京錦都驚得後退一步，大哥打了二哥就不能打她了吧？
謝聞憬唇邊溢出鮮血，感覺牙關差點碎裂，金絲邊眼鏡飛到一邊。
余光中看到狗狗祟祟的楚離差點捧腹大笑。
他舔了舔唇瓣，看向暴怒中的弟弟。
「許拂？」
「做她想做的事。」
謝聞憬並不生氣，面對一個戀愛腦有什麼好生氣的。
「你的妻子並不是一個傻子，她甚至比我還早查明真相，我推測她嫁給你是為了調查塞萊恩號爆炸，她父母的死因。」
「的確沒錯。」
「瞧瞧，你整日只想她愛不愛你，騙不騙你，卻連她為什麼騙你都不知道。」
謝聞憬之餘還不忘嘲笑這個戀愛腦。
謝京周看向空蕩蕩的岸口，「然後呢？」
「然後。」
謝聞憬頓了一下，說，「事實的真相有些難以接受，她查出塞萊恩號並非謝家所為，謝家不過是在許家隕落之際做了那個一鯨落萬物生的得益者。」
「真正害得她家破人亡的是她奉為心上人的——慕容先生。」
謝京周驀地抬眸。
「你說什麼？！」楚離驀地衝過來，抓住謝聞憬的領口，「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謝聞憬微微眯了眯眸，看向抓在領口前的手。
「事實如此，慕容圻做過的事並不止這一樁，謝家就是下一個許家，否則平白無故他為什麼要帶走許拂？」
楚離自小的認知被徹底顛覆，整張臉都白下來。
難怪這陣子許拂都那麼沉默。
她該如何面對這個真相。
連自己都沒說。
害她的仇人偽裝成救命恩人欺騙她一生，甚至她前半生都在努力報答，聽從他的話且差一點愛上他。
「京周，這就叫自食惡果。」
「她當初欺騙你時，恐怕沒想過自己也是被利用的吧，如今她想跟慕容圻做個了結，我又為什麼不能幫她一把。」
「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一切就都——」
謝京周嗓音沙啞：「楚離。」
楚離二話不說將謝聞憬撲倒在地，手裡抓起一把沙子就堵住他的嘴。
「去你妹的自食惡果，你知道什麼啊，你再敢罵我家泡泡一句試試！！！」
謝京周安靜聽完，沒有說話。
他咬著牙，大步流星朝著海岸踏去，謝聞憬目光一變，「謝京周——唔唔唔。」
謝京周問謝京錦，「還有船嗎？」
謝京錦猶豫片刻，將一枚鑰匙給了他。
謝京周接過來，離開。
「二哥。」
謝京錦忽然叫住他。
謝京周沒有回頭，腳步沒有停頓。
聽到她說：「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們回來。」
海岸風聲太大。
恍惚間她聽到一聲承諾。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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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以出去。」
許拂一首鋼琴曲即將進入末聲，頭也不回對頭頂的人說：「我給你們三十秒時間撤離。」
助理大聲喊：「先生！」
「他不行。」
許拂輕飄飄道，「他要是想走，我隨時可以送他走。」
助理看著窗前清冷似仙的人，整個人都滲起一股寒意，最後連滾帶爬的從上艙跑了出去。
人命關天，沒人不怕。
慕容圻卻笑了，「你果真跟我一模一樣。」
他踱步在華麗的船艙中，打量著漂亮如同宮殿般的裝潢。
「這些年我從不吝嗇教你，我把你培養成這世間最出色的人，知書達理，聰慧機智，無所不能。」
「直到我自己，也落在你手裡。」
許拂問：「後悔嗎？」
「你利用我，利用我的仇恨，利用我的一生。」
她能牽制謝家，所以幼時被帶走。
許拂曾經想過離開，她厭倦圍城般的生活，日復一日像金絲雀般，所以選擇去到紐約過一段平凡的日子。
可她得知了仇恨。
慕容圻用最柔軟的刀將她帶回來，包裝好繼續刺向謝家。
許拂不想去糾結他究竟有沒有心。
因為她知道答案。
慕容圻低笑一聲，「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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