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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國王為什麼要雕刻一尊少女

  海面無聲而幽寂。

  慕容圻近來常常夢到自己的幼年。

  慕容家是名門望族,得知他的存在時,慕容主母並沒有將他抹殺。而是用銳利的目光打量他許久,選擇風風光光地接他回家。

  世人皆稱讚主母大方。

  「那……我媽媽呢?」

  幼年的慕容圻輕輕問。

  主母牽著他幼軟的手,衣衫華貴,眉目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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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著媒體閃光燈刺眼,唇角的笑容不曾絲毫變化。

  恍惚間,慕容圻聽到她輕飄飄地說:

  「那個女妓啊。」

  「就扔到海里吧。」

  直到時過經年,慕容圻也到了當初主母的年紀,活了大半生。

  卻還是記得那時主母的神情,一絲一毫都印在心底。

  成了他年少的啟蒙。

  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魘。

  原來恨一個人就是要他消失,要他葬身深海,因為海洋太過龐大,足夠抹殺掉他想要消失的一切。

  夢境中的他整日被關在狗籠里,吃著餐桌上的剩飯,有個女傭看他可憐給他塞了塊小蛋糕,被慕容家大少爺看個正著。

  隔天,女傭就消失了。

  慕容圻只記得女傭有一頭柔順的黑髮,眉眼漂亮中透著些清冷,看起來不太好接近卻是整個家族裡最善良的一個。

  他不知道女傭去哪裡了。

  只知道慕容大少爺後來摔斷了腿,這輩子都不會再站起來。

  他咧著嘴笑,越笑越大聲。

  被打得滿口是血。

  他仍然咧嘴哈哈大笑。

  慕容家不能沒有接班人,他的腿不會消失。從那天起,他從狗籠里放了出來,開始培養禮儀、文化、知識、樂器。

  直到再次站在聚光燈下,慕容主母親切拉著他。

  那時的慕容圻微笑著,穿著白襯衫,打著黑色蝴蝶結領帶,已經初初長出惡魔的雛形。

  「塞萊恩號是一趟愉快的旅行,可惜我不能陪母親一起去,您玩得開心。」

  慕容主母微笑點頭。

  她身為龐大家族的女主人,知道什麼人可以培養什麼人不可以。大兒子廢掉時她想過扶持二兒子。

  可他偶爾暴露出的血腥暴戾連她都皺眉。

  終於,她決定放棄慕容圻。

  可遠航的船再無歸途。

  直到沖天火光將她吞噬時,她才恍惚透過火苗,看到自己牽著一個惡魔進門。

  從夢境中醒來時。

  慕容圻唇角是帶著笑意的。

  他從長遠的記憶中抽離,極少數露出如此誇張的笑容。平日裡習慣了掩藏心緒,沉穩優雅而克制。

  這都是慕容主母教會他的。

  慕容圻從船艙中走出,「已經有多少年沒夢到那時候的記憶了,或許是——」

  「我終於要抹殺掉你了。」

  「謝京周。」

  -

  慕容圻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將他放在眼裡。

  或許是當初偶然間聽聞,「他們的紅線可是很硬的,即便不在一處長大,日後還是會結成連理。」

  「這叫什麼,姻緣線。」

  慕容圻對此嗤之以鼻。

  只多看了那少女兩眼,她當時年幼,側顏清清冷冷,神情微笑著不語。

  看起來也不相信,只是給她母親面子。

  母親悄悄覆在她耳邊說:「媽媽看了,你的小老公長得可帥了,就是聽說晚上總愛偷偷哭,是個小哭包。」

  少女疑惑:「他為什麼總偷偷哭?」

  母親溫柔撫過她的發,眸里儘是憐愛。

  「因為他想媽媽。」

  「阿拂以後要是想跟他在一起,就好好對他。要是實在不喜歡他,就作廢婚約,媽媽永遠尊重你。」

  後來的話慕容圻沒再聽。

  他不相信有什麼命定姻緣,天生紅線。

  直到他將許拂帶走養到成年,她在紐約小鎮上跟她的未婚夫偶然相遇。

  在兩人都困難棘手的時期相互救贖。

  慕容圻發了很大的脾氣。

  破天荒的。

  他厭惡那個天生命好的小少爺,即便他在自己面前如同螻蟻,他們甚至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葬送在他手中的權貴流太多,他們平日都高不可攀,可仍然還是折在他手裡。

  這個小男孩算什麼?

  他算什麼。

  一隻螞蟻罷了。

  助理敲了敲玻璃門:「慕容先生,謝家的船進我們的海域了。」

  慕容圻面色倒映著深海的幽邃,無論內心再狂風驟雨,面上仍舊是平靜斯文的。

  「落單了嗎?」

  「落單了。」

  助理說,「船閥是動過手腳的,如今主船沒跟上大部隊,且已經落入我們的信號屏蔽區。」

  這便是螻蟻的宿命。

  只能任人宰割。

  慕容圻優雅整理了下袖口,「走吧,我該跟他正式見一面了。」

  無論是婚禮還是鑾島。

  慕容圻不曾認真看過這個從出生起便跟他命運相勃的少年。

  竟然有人出生就擁有一切。

  不需要做任何的努力,這天下萬物任他所取。

  可惜他也有一個弊端。

  「大概是命短吧。」

  慕容圻笑著大步離開。

  謝京周所在的誓言號在夜空中孤零零的,慕容圻順著海面鋪開的梯子踏上,唇角的笑意驀地怔了一瞬。

  他聽到了最熟悉的鋼琴聲。

  在寂靜的天穹下,悠揚地從指尖流瀉而出,彈奏著他最愛的《水邊的阿狄麗娜》

  一種莫名的感覺籠罩心頭。

  慕容圻猛然大步踏入船艙。

  寂靜而空蕩的華麗船艙,少女坐在黑白色鋼琴前,銀色裙擺像月光流淌的水,十指紛飛彈奏著她從未彈過,卻又熟悉到每個音符的樂曲。

  助理大驚:「阿拂小姐?」

  他正要上前。

  慕容圻抬手示意,「出去。」

  助理說:「我這就派人去找謝二少。」

  慕容圻沒有說話。

  謝京周不在。

  不知為何,他竟然能準確推斷出,倘若謝京周在,那便會站在許拂身邊。

  若不在,那便不在這艘船上。

  「國王親手雕刻一尊象牙少女。」

  許拂指尖紛飛出優雅的音階,眼睫下垂印著月光,「聽過先生講述這個故事,但卻一直不知道故事的開頭。」

  「國王為什麼要雕刻一尊少女?」

  慕容圻靜默良久,才開口:

  「作曲家保羅·塞內維爾於1976年創下這首曲子,獻給他剛出生的小女兒。至於神話典故中並未提及國王為何要雕刻完美的少女,大概他前身是位偉大的雕刻藝術家。」

  慕容圻順著旋轉階梯步步向下,月光將他的身影拉的綿長。

  他驀地腳步一頓,聽到許拂問:

  「那你呢?」

  「你將我親手雕刻出來,是為了什麼呢?」

  慕容圻的腳步頓在半空,錚亮的皮鞋反著奢華的光。

  助理在頭上的門前大喊:「先、先生,我們沒搜到謝二少,但搜到了……一、一堆炸彈。」

  許拂還在彈琴,她手指細長優美。

  嗓音似柔和清冷的水。

  「或者換個說法。」

  「你將我雕刻出來時,會想過有朝一日,落在我手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