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又寂靜的木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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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京周聽到手機叮咚響了聲。
即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當他看到屏幕上那孤零零的一個「好」字時,還是沒忍住眼眶紅了一瞬。
好。
他們離婚。
以後那位清清冷冷的鑾島小姐,生活在他回憶里的騙子白月光。
就永遠不是他的妻子了。
其實好像一切是該這麼順理成章的發生,畢竟沒有謊言能圓一輩子。
可他竟然……
這麼捨不得。
心臟像是缺失了一塊,悶悶的喘不上氣。謝京周將自己滑落在沙發前的地毯上,仰頭任由淚水倒流進咽喉,想到這輩子即將跟許拂再無交集,他遮住眼皮發出一聲乾澀的哽咽。
「……」
許拂像是聽錯了。
她有些錯愕地轉眸看向隔壁,第一次有些緊張和茫然。
謝京周哭了?
窗外仍舊是昏黃的光,影影綽綽的月光水影,溫暖得似一方桃源仙境。
許拂指尖落在平坦的小腹上,「你爸爸,是個哭包。」
神情雖好笑,眸光卻淡淡的。
那麼驕傲的天之驕子,在京都初見時意氣風發,風流不羈到誰都不放在眼裡。
竟然也會獨自哽咽低泣。
許拂將陽台的門關上,徹底阻隔了一切聲音。
她是在跟慕容圻爭執當天知道自己懷孕的。
這段時間她總是嗜睡,喜酸,精神不濟。
許拂原以為是她心情不好導致,她親自返迴鑾島跟慕容圻談話:「我不同意您對謝老爺子下手。」
慕容圻明顯一頓。
「哦?」
「這是我第一次從你口中聽到不同意三個字。」
俊美優雅的男人坐在書桌後,神情仍舊沉穩內斂,沒有憤怒十分平靜地微笑看她。
許拂站在書房中央,明媚日光落在她長裙上,微微隨風盪開漣漪。
慕容圻說:「連我當初訂婚約,你心裡再不滿,也只是讓我再考慮一下。」
「現在是為什麼呢,阿拂?」
慕容圻往後一靠,雙手交叉。
許拂嗓音淡淡:「人命關天,我不想您手上沾染鮮血。」
她清眸平靜,似一汪水藍湖泊。
慕容圻則是笑了,十指優雅交叉著,「倘若我的手上早就沾了鮮血呢?」
許拂思緒一震。
視線落在他臉上,控制住自己的心跳。
慕容圻微笑道:「商場如戰場,今日美國的投方剛因資產負債而跳樓,你看,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這利慾薰心的戰場上,誰又能獨善其身?」
他仍然笑著,目光平和。
「這不一樣,先生。」
許拂微微蹙眉,「我們最開始商討的並非如此,我並不想跟人命扯上關係。」
慕容圻仍舊笑著:「可他害死了我們的父母。」
「……」
「阿拂,我們本來是父母和家庭的。」
慕容圻從書桌後站起身朝她走來,如同當年為她撐傘般目光柔和,儘是憐憫和相依為命的同情。
「其實你已經猜到了。」
「我的目的一直是讓他們消失,這才是我要的血債血償。」
慕容圻用手輕撫過她的髮絲,將碎發輕輕挽至許拂耳後,「只是當初你太小,我怕說出來嚇到你。」
拂過耳畔的手極盡柔和,也同樣是這雙手,能將萬物摧毀。
「你是我養大的,你跟我一樣。」
「不要因為他們而害怕懦弱,他們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好好適應一下,你可以的。」
許拂幾乎是快步離開了書房。
她一路回到房間臉色蒼白,胃裡翻江倒海著噁心,腦海里儘是方才慕容圻平和而猙獰的面孔。
她沒忍住扶著洗手台吐了出來。
這幾日犯噁心的次數有些多。
許拂用清水洗過,看到鏡中蒼白的臉,像是一張被打濕的紙。
她閉了閉眸,正如慕容圻所說,她很聰明。
她不可能放過那個蛛絲馬跡的可能。
許拂獨自離開莊園親自去買了測驗。
鐘錶在安靜跳動。
她盯著浮現的兩道紅線,眸色儘是怔然。
她——
懷孕了?
第二日,許拂便離開了鑾島,慕容圻沒有阻攔她,只是說:
「我從沒限制過你,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只是哥哥在家等你,阿拂。」
許拂沒有表露出異常神色輕輕嗯了一聲便拉著行李箱離開了。
身後慕容圻說目光如芒刺背。
許拂來到京都已經天冷,她鬼使神差開車去了謝京周公司樓下,在滿是暖氣的車裡坐了三個小時。
終於看到謝京周從大樓里出來。
一身西裝筆挺,面上沒有笑容,利落冷冽地大步向前。
助理戰戰兢兢地追在身後說些什麼。
他眉骨冷冽,側顏如鋒,全然看不出早晨賀卡里笑容滿面的模樣。
許拂看著他消失在大樓門前。
才終於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腕,開車離開。
往後的時間她沒再出門,在酒店裡昏昏欲睡的處理工作,查了不少這類的資料,仍舊對孩子表示陌生。
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應該被留下嗎?
即便他的爸爸媽媽形同陌路。
他有機會……留下嗎?
許拂有些煩躁地合上電腦,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繁華都市。
最後她拂著小腹說:
「算了,留著吧。」
「倘若我能活下來,你就能活下來。」
-
謝京周當晚做了個沉重的夢。
大腦像是被灌了鉛般抬不起來,昏昏沉沉得沒有意識,這溫泉山莊這麼邪門的嗎?
他努力地想睜開眼。
直到眼皮被人輕輕用手覆上。
那人清冷的聲調似不解,清凌凌的像從天邊飄過來,「哭什麼,不是你先厭惡我的嗎?」
是。
在得知真相時厭惡是不假。
可愛是真的。
討厭一個人和深愛一個人並不衝突,許拂。
我知道你騙我,可你長在我心臟里。
他的唇被人很輕吻了下,像是蜻蜓點水,一觸即離,又好似帶著些許貪戀。
「我沒騙過你,謝京周。」
「我嫁給你時心裡沒有你,是你一直知道的事。」
原來仙女低眸時也會委屈。
那些在漫長歲月里慕容圻一次次說過得委屈,她竟然也會在謝京周面前體會到。
「其他的,你不信便算了,也沒有意義。」
什麼叫沒有意義?
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任何一件是沒有意義的。
哪怕他們結婚又離婚,在紐約小鎮短暫相遇又別離,是欺騙也好利用也好,能牽動他五臟六腑就不是沒有意義。
謝京周掙扎著想睜眼,還是睜不開,想伸手抓住她,卻只能感覺到裙擺在指尖流逝。
直到思緒徹底沉下去。
好像只過了幾秒,又好像過去很久。
謝京周被助理晃著醒來:「謝總、謝總您怎麼在這裡?」
「怎麼了?……嘶。」
謝京周頭疼欲裂。
原來哭著睡覺會大腦缺氧到這地步嗎?
「您不是在船上嗎?怎麼會在這裡啊???」助理看到他活像見了鬼。
「船個屁,我晚上九點才出發,現在天都沒亮……」
謝京周驀然頓住,看向綠植外的光影,跟昨晚的景色沒什麼區別。
天色越來越黑,而非越來越明。
「現在已經十一點半了啊,而且您給我發消息說您在船上,您怎麼在這兒啊……那船上是誰???」